拉上的那一刻，身后所有的嘈雜都被隔絕。
世界清凈了。
坐下那一秒，我突然就釋懷了。
寬大，柔軟，可以完全放平的座椅。
空姐送來了溫熱的毛巾和一杯檸檬水。
我躺在座椅上，戴上航空公司準備的降噪耳機。
音樂緩緩流淌。
我花了1900。
買回了我的體面，我的清凈，和我看云的心情。
我覺得值。
飛機開始滑行，起飛。
我看著窗外，城市在腳下變得越來越小。
耳機里的音樂舒緩。
我的心情也徹底放松下來。
就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
僅僅過了十三分鐘。
一陣尖銳的聲音穿透了降噪耳機，刺進我的耳朵。
那聲音來自經濟艙的方向。
是一個女人殺豬般的慘叫。
還夾雜著撕心裂肺的痛哭。
是那個孕婦。
02
聲音是從經濟艙傳來的。
隔著厚厚的簾子，依然清晰可辨。
那哭喊聲，充滿了巨大的痛苦和恐懼。
我摘下耳機。
頭等艙里很安靜。
另外幾位乘客也顯然聽到了，紛紛朝簾子的方向看去。
一位空姐快速從我們身邊走過，神色匆忙地掀開簾子，進了經濟艙。
很快，簾子那邊傳來更大的騷動。
還有那個男人焦急的吼聲。
“老婆！老婆你怎么了！”
“快叫救護車！不！快找醫(yī)生！”
我的心沉了一下。
難道是那位孕婦出事了？
剛才還好好的，怎么會突然這樣。
頭等艙的乘務長走了過來。
她微笑著，挨個為我們續(xù)上飲品，聲音溫柔地安撫。
“各位乘客，很抱歉打擾到您?！?br>“經濟艙有一點小小的突發(fā)狀況，我們正在處理，請您不必擔心?！?br>她走到我身邊，看到我面前沒動的檸檬水。
輕聲問：“許女士，需要為您換一杯熱飲嗎？”
我點點頭。
“謝謝，來杯紅茶吧?！?br>她很快端來了紅茶。
我捧著溫熱的杯子，心里卻無法平靜。
經濟艙的哭喊聲還在繼續(xù)。
雖然聲音小了一些，但那種絕望的意味，卻越來越濃。
我沒有幸災樂禍。
我只是覺得世事無常。
剛才還因為一個座位耀武揚威的人，此刻卻可能在經歷人生中最痛苦的時刻。
乘務長送完飲品，又回到了我身邊。
她蹲下身，用一種帶著歉意的、更低的音量對我說。
“許女士，今天在經濟艙的事情，真的非常抱歉。”
“是我們工作沒做到位，給您添麻煩了?！?br>我搖搖頭。
“不關你們的事?！?br>是那對夫妻不講道理。
乘務長看著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些同情和贊許。
“您真是個有涵養(yǎng)的人。”
她頓了頓，似乎在猶豫。
“其實……那位女士好像是突發(fā)了急性驚恐癥?！?br>“一直在尖叫，說胡話，誰也勸不住?！?br>驚恐癥？
我有些意外。
“飛機上有醫(yī)生嗎？”
“廣播過了，沒有醫(yī)生。我們有機組人員正在進行緊急處理。”
她嘆了口氣。
“她丈夫說，她之前就有過類似的情況，是受了什么刺激才會發(fā)作?！?br>刺激？
我腦子里閃過她丈夫那張蠻橫的臉。
難道是被他氣的？
不對。
如果真是被刺激，那也應該是在跟我爭執(zhí)的時候就發(fā)作了。
為什么偏偏是飛機起飛后十幾分鐘？
我沒有再問下去。
別人的事，與我無關。
我重新戴上耳機，將自己與外界隔絕。
這1900塊，花得越來越值了。
它不僅給我換了一個座位，更給我換了一個世界。
一個沒有爭吵，沒有指責，沒有道德綁架的世界。
這讓我想起了我的家。
我的丈夫，周文斌。
我的婆婆，王琴。
在那個家里，我就是經濟艙里那個被迫讓座的人。
周文斌總是說：“我媽不容易，你多讓著她點?！?br>王琴總是說：“你嫁到我們周家，就要懂規(guī)矩，凡事要以家庭為重。”
他們說的家庭，是他們母子的家庭。
我只是一個外人。
一個負責賺錢、做家務、還要時刻體諒他們情緒的外人。
我的工資，一分不留，全部上交。
他們說，這叫夫妻共同財產，由更會理財的人統(tǒng)一管理。
那個更會理財的人，是我婆婆王琴。
我偶爾想買件新衣服，王琴會念叨半天。
“都結婚了，還打扮那么花哨給誰看？”
“省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