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都會重新接上。
第三世，抱著死嬰的女人。她沒有劍，她的劍是親手埋掉的。埋在了孩子的墳前。然后她用指甲在墓碑上刻下了一行字。
**世的畫面模糊了，只有碎片。
第五世，一個和尚。他走遍四大部洲，在每一座山神廟前誦經(jīng)，經(jīng)聲震碎了三十三座山神廟的屋頂。
第六世，一個瞎眼琴師。他的琴是用肋骨做的，琴弦是頭發(fā)編的。每彈一曲，就有一個星辰從天上墜落。
“每次結(jié)果都一樣?！倍鸹实穆曇糇兊煤茌p，“劍斷了，鎖鏈重新接上。磨盤繼續(xù)轉(zhuǎn)，星脈繼續(xù)輸。天庭繼續(xù)存在。”
“為什么？”李牧云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因為劈錯了。”她用拐杖重重敲了一下磨盤，“打從第一世起，你就在劈鎖鏈——劈那些把骸骨綁在磨盤上的青銅鎖鏈。你總以為劈斷鎖鏈就能救他們，就能停下磨坊?！?br>她頓了頓。
“你錯了。你劈斷一條鎖鏈，磨坊就鑄兩條。你劈斷一百條，磨坊就鑄一萬條。你把十萬具骸骨的鎖鏈全劈斷了——”
“骸骨還在?！崩钅猎平幼×怂脑?，“推磨的手沒了，但骸骨還在磨盤旁邊。”
“你終于跟上了?！倍鸹市Φ煤茈y看，露出滿口青銅鑄的假牙，“上一世你花了三年才想通這個道理，這一世只用了七天。有進步?！?br>她拄著拐杖站起身，走到李牧云面前，把手伸進自己破棉襖里。
咔嚓。
一聲脆響。
她掰下一根肋骨遞給他。
肋骨還帶著青銅薄膜的碎屑，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著幽幽的青色。骨面上刻滿了比頭發(fā)絲還細(xì)的星圖，星圖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組成一個又一個已經(jīng)湮滅的星座。
“吃下去?！?br>李牧云接過肋骨。觸手滾燙，像剛從熔爐里夾出來的鐵條。他的虎口被燙得起泡，但他沒松手。
“吃完以后會看見什么？”
“看見前六世看見過的東西?！彼f，“那些你不記得，但骨頭里刻著的記憶?？赡軙泻芏嘌?，很多死人，很多你不想再看第二遍的畫面。但你得記住一點——”
她拿拐杖戳他的胸口，正中心窩。
“星脈選擇了你七次，不是因為你天賦多高。只是因為你夠倔。每一世的你都不肯跪，挨打挨到骨頭碎光了還站著。這是優(yōu)點，也是缺點?！?br>李牧云把肋骨塞進嘴里。
入口不是骨頭應(yīng)該有的質(zhì)感。青銅薄膜化開成滾燙的汁液，骨身碎成粉末狀順著喉嚨灌下去，一路燒過食道燒進胃里然后轟——
世界炸開了。
不是比喻。
他看見的整個世界都在同一瞬間炸開。陳塘關(guān)的街道、星碑上的浮雕、磨坊里的骸骨、穹頂上的星光全部碎成無數(shù)碎片，每一塊碎片都映著一個不同的畫面，每一個畫面都是他的臉。
第一世。隕鐵劍劈在青銅門上，炸開的火花燙穿了他的左眼。他沒有停，用獨眼找準(zhǔn)門縫再劈一劍。門開了條縫，露出門后無窮無盡的齒輪宇宙。然后門關(guān)上了。
第二世。十萬大軍的尸首堆成了山。他站在山頂，手里提著的帥旗已經(jīng)被血浸透，旗桿上纏著斷掉的鎖鏈。天上有聲音笑了一聲，然后降下暴雨。雨過之后山上長出了新的青銅藤蔓，把尸山纏成新的磨盤。
第三世。墓前的土還是新的。她刻完碑文站起身，看見天上有一雙眼睛正在俯視她。眼睛里沒有惡意，也沒有憐憫，只有觀察。像人在觀察螞蟻搬家。她撿起孩子的撥浪鼓砸了上去，鼓飛到半空就不動了，懸在那里，慢慢生銹。
**世。
第五世。
第六世。
無數(shù)畫面重疊在一起，無數(shù)聲嘶吼撞在一起，無數(shù)柄劍斷在同一道青銅門前。
然后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的碎片拼回一處。
他站在一片星空里。
腳下什么也沒有，頭頂什么也沒有，四周全是星星。星星排成一條條軌道，每一條軌道都通向星空深處一顆銹跡斑斑的青銅星球。
星體表面刻滿齒輪，齒輪比銀河還大。
齒輪咬合處卡著半截扁擔(dān)。
木頭做的。最普通的木頭，黃楊木，磨得光滑，能看見木紋。扁擔(dān)的斷裂處還在淌血，一滴一滴，滴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