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與夏------------------------------------------ 冰與夏，卷起走廊里沒貼牢的告示紙。，白墻紅瓦，梧桐樹把教學(xué)樓圍成一個安靜的囚籠。，操場上傳來籃球砸地的悶響，和女生們斷斷續(xù)續(xù)的笑聲。（7）班的教室里，只剩下林棲一個人。，陽光從窗戶斜切進來，把她的馬尾染成栗色。。，門被推開了?！幌癜嗌夏猩欠N拖沓的“**”，而是像貓一樣，落地?zé)o聲。。，那人走過身邊時，帶進來一陣空調(diào)房才會有的涼。。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雨后的青草。，看見一個少年像深秋的霜一樣，落到了她旁邊的空位上。，**沒拉，幾縷碎發(fā)垂下來擋住眼睛。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下頜線像被刀裁過。，幾乎遮住半張臉。
他沒看她，甚至沒看任何人。把書包放下，從里面抽出一本素描本，然后就那么安靜地坐了下來。
窗外的梧桐葉子被風(fēng)吹得嘩嘩響，像在議論這個新來的轉(zhuǎn)校生。
林棲認得他。
早上班主任說過：“從省城轉(zhuǎn)來的，叫沈渡。你們別打聽人家過去。”
但八卦從來不需要許可。
課間她去辦公室交作業(yè)時，聽見幾個老師在嘆氣：“這孩子在原學(xué)校打過架……希望別惹事?！?br>她猶豫了三秒。然后她笑了。
那是她的本能——像向日葵見到光，她見到沉默的人，總想照一照。
她從筆袋里抽出一支新黑色水筆，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肘。
他沒動。
她又戳了一下。
他終于偏過頭來，眼神不帶任何情緒，像在看一道和自己無關(guān)的風(fēng)景。
“你好，”林棲壓低聲音，嘴角酒窩陷進去，“我叫林棲。你是不是沒帶筆？先用我的。”
他盯著那支筆看了兩秒。
兩秒很長，長到林棲以為他會像一道閃電一樣劈回來一句“不用”。
但結(jié)果他只是伸出手，接過筆。
指尖碰到她掌心時，冰涼的，像冬天摸到自來水。
他沒說謝謝。
那一刻林棲不知道，這個冷得像冰窖一樣的男生，會在未來兩年里，讓她哭、讓她笑、讓她把人生第一封告白信寫了一遍又撕掉。
她也不知道，六年后，她會在一場人山人海的畫展上，對著他的畫哭成傻子。
心理學(xué)上有個詞叫“單純曝光效應(yīng)”——一個人出現(xiàn)在你面前的次數(shù)越多，你越容易對他產(chǎn)生好感。
但林棲后來想，她和沈渡之間，大概是從第一面就寫好的劇本。
體育課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回來了。
教室重新變得吵鬧。王胖子第一個沖到沈渡面前，瞪大眼睛：“嘿，哥們兒，你是不是那個……那個……”
他一時想不起來，**頭轉(zhuǎn)向旁邊：“叫啥來著？”
沈渡始終沒有抬頭。
他在草稿紙邊緣畫了一只鳥，翅膀半張，好像下一秒就要飛走。
林棲偷偷看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那只鳥的眼神，和她幫媽媽簽**通知書時，鏡子里的自己，一模一樣。
“孤獨到骨子里了?！彼谌沼浝飳?，“像被人扔進深海里，還不肯喊救命?！?br>王胖子第二天就打聽到了“內(nèi)部消息”：“**是搞建筑的，賊有錢！但**好像是……沒了。嘖嘖，這種高冷男神，八成心里有病?！?br>林棲瞪了他一眼。
她不知道為什么，就是不想聽別人這樣說沈渡。
那天晚自習(xí)下課，她路過藝術(shù)樓，看見一扇窗戶還亮著燈。
她踮腳往里看——
沈渡一個人坐在畫室里，面前是一幅還沒畫完的水彩。
畫上是一雙手，十指交握，骨節(jié)分明。
是她的手。
她白天遞筆時的那雙手。
林棲的耳根一下子燒起來。
她想跑，腿卻不聽使喚。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筆尖蘸了藍色，落在指甲蓋上，染出一個月牙形的光。
完全沒發(fā)現(xiàn)窗外有人。
那一瞬間林棲心里有什么東西碎了一下，又拼起來了。
碎掉的是“他可能討厭我”的猜疑。
拼起來的是另一個念頭——
他不是冷。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靠近人。
熱熱鬧鬧的白天是假的。
安安靜靜的深夜，才是真的。
第二天早上，林棲帶了兩支筆。
一支自己用，一支放他桌上。
沈渡看了看筆，又看了看她，嘴唇動了動。
“不用還，”林棲搶在前面，“筆不值錢，你別有壓力?！?br>王胖子在后面聽見了，嘴里**的蛋黃派差點噴出來：“你對他可比我對我親媽還好！”
從那天起，林棲開始了她的“冰雕融化計劃”。
第一天，幫他占座位——他沒說謝謝，但坐下時動作輕了。
第二天，多買一瓶水放他桌上——他沒喝，但也沒推開。
第三天，她大膽地問他：“你畫得那么好，為什么不參加校園藝術(shù)節(jié)？”
沈渡終于開口了。
聲音低啞，像很久沒跟人說過話。
他說了兩個字：“麻煩。”
麻煩？
林棲想，有什么麻煩的？
是怕被別人看見，還是怕被自己看見？
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偷偷用沈渡的名字，報了藝術(shù)節(jié)。
報名截止時間是周五下午五點。
現(xiàn)在是周四晚上十點，她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時去告訴他。
更可怕的是，她不知道他會不會生氣。
也許會很生氣。
也許再也不理她。
但林棲想起畫里那雙手。
那個男生坐在空無一人的畫室里，畫她手的專注樣子。
他在發(fā)光。
她自己不敢發(fā)光，但她想幫他發(fā)光。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時刻，沈渡正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亮了，是父親發(fā)來的消息：“轉(zhuǎn)學(xué)的事安頓好了？別再給我惹事?！?br>他沒有回。
他把手機關(guān)了，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摸起床頭那支她用過的筆，輕輕轉(zhuǎn)了一下。
你可能想問：他到底喜不喜歡她？
別急。
這故事的甜，要慢慢熬。
那一晚，有人躺在宿舍上鋪翻來覆去。
那一晚，有人坐在出租屋地上，畫了一整宿的星星。
青春是什么？
青春是遞出去的一支筆，是沒說出的一句謝。
青春是偷偷報的名，是深夜畫室里那盞不肯滅的燈。
青春是他們，也是你和我。
林棲后來才明白，喜歡一個人最**的地方在于——
你為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卻不敢告訴他，你喜歡他。
而她不知道的是，藝術(shù)節(jié)那幅畫，會成為她和他之間，第一根再也扯不斷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