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劍影------------------------------------------，才能下床走動。 ，秦婆婆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喂她喝藥，給她換藥，夜里就睡在她床邊的草鋪上，稍有動靜就驚醒。青桐每日進(jìn)山打獵采藥，順便打探外面的消息，回來時總會帶些山果子，塞到阿玥手里?！俺?。”還是那個字，簡潔利落。，看著青桐轉(zhuǎn)身出去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山谷里的日子，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安穩(wěn)。。，她趁秦婆婆睡熟，悄悄起身，拿起倚天劍，推門出去。 ，照得谷中的水潭波光粼粼。她走到潭邊，抽出長劍，借著月光端詳。，青蒙蒙的，隱約可見細(xì)密的紋路如水波流轉(zhuǎn)。劍刃薄得近乎透明，卻有一種凜冽的寒意，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忽然想起那夜在山下，她用這柄劍削斷了不知多少官兵的刀槍，卻沒有傷一人性命。？，可那夜出劍時，身體仿佛有自己的記憶，劍招自然而然地使了出來，快得她自己都來不及想。？ ，握緊劍柄，閉上眼。，什么都不念，只是憑感覺，輕輕刺出一劍。
劍光一閃，沒入月光中。
她睜開眼，愣住了。
剛才那一劍刺出時，她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一個男子站在她身后，握著她握劍的手，帶著她慢慢比劃。那男子的聲音很溫和，帶著笑意：
“阿玥，劍要刺得慢一些，才能刺得快。你要先感覺到劍，感覺到風(fēng)，感覺到你要刺的東西，然后，劍才會聽你的話?！?br>那是誰？
她想再看清那張臉，可畫面一閃即逝，只剩下月光下的水潭，和她手中的劍。
她又刺出一劍。
這一次，劍光更亮了，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她的人也跟著動起來，一招一式，越來越快，越來越順，像是有人在冥冥中帶著她，一招一式地教。
刺、挑、抹、削、劈、斬……
她的身影像一道白色的光，在潭邊舞動，劍光如水，人如游龍。月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劍上，落在水面上，交織成一片迷離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停下，收劍而立。
渾身都是汗，心跳得厲害，可她從來沒有這么暢快過。
“好劍法?！?br>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阿玥猛地回頭，就看見青桐站在不遠(yuǎn)處，靠在樹干上，不知看了多久。
“你……”
“睡不著?！鼻嗤┳哌^來，看著她手中的劍，“剛才那套劍法，叫什么？”
阿玥搖搖頭：“我不知道。身體自己動的?！?br>青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那是太極劍?！?br>太極劍？
“你爹的劍法?！鼻嗤┛粗难劬?，“當(dāng)年在光明頂上，我曾見過他使過一次。劍意綿綿，以柔克剛，后發(fā)先至。和你的劍法，一模一樣?！?br>阿玥低頭看著手中的劍，心中涌起復(fù)雜的情緒。
她爹的劍法。
她爹，張無忌。
這個名字她聽說過無數(shù)次，在秦婆婆的講述里，在青桐偶爾的只言片語里。明教教主，天下第一高手，仁義無雙的大俠?？伤龑@個人的記憶，只有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和剛才那一閃而過的模糊身影。
“他是什么樣的人？”她忽然問。
青桐沉默了一會兒，在潭邊的石頭上坐下。
“我見他，只有一次?！彼鹿庀碌乃?，聲音淡淡的，“六年前，光明頂大火的前一天。他站在總壇的院子里，穿著一身青衫，像個普普通通的教書先生?？伤难劬Α?br>她頓了頓。
“他的眼睛很干凈。像是從來沒害過人，也沒想過要害人?！?br>阿玥在她身邊坐下，等著她往下說。
“那時候明教已經(jīng)很難了。”青桐說，“**到處在抓我們，江湖上的人也在找麻煩。教里的人分成幾派，有的想打，有的想躲，有的想投靠朱**。吵得不可開交?！?
“他怎么說？”
“他沒說。”青桐搖頭，“他就站在那兒，聽他們吵，聽著聽著，忽然笑了。他說，你們吵得這么兇，是不是因為我這個教主當(dāng)?shù)貌缓茫俊?br>阿玥愣了愣。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教主之位讓了出來?！鼻嗤┛粗妫八f，誰想當(dāng)教主，誰就當(dāng)吧。他說他本來就不想當(dāng)這個教主，是義父和太師傅硬塞給他的。他說他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和夫人找個沒人的地方，種田養(yǎng)雞，過安生日子?！?br>阿玥沉默了。
“可第二天夜里，大火就燒起來了?！鼻嗤┑穆曇粢琅f淡淡的，聽不出什么情緒，“他到底有沒有帶著夫人逃走，誰也不知道。”
月光落在水面上，漾著粼粼的波光。潭邊很靜，靜得能聽見風(fēng)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阿玥忽然問：“你覺得他們還活著嗎？”
青桐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她才說：“我不知道。”
阿玥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劍，看著劍身上那些細(xì)密的紋路。這些紋路像是活的，在月光下緩緩流動，像是在訴說什么。
“這劍里，有秘密。”她忽然說。
青桐看向她。
“秦婆婆說，倚天劍和屠龍刀里藏著武功秘籍和兵法，是郭靖黃蓉夫婦當(dāng)年鑄的?！卑h**著劍身，“可我覺得，不止這些。”
“什么意思？”
阿玥皺起眉頭，努力回想什么。
“我好像在哪兒見過……”她喃喃道，“不是劍里的秘密，是劍本身……它好像是鑰匙……”
“鑰匙？”青桐一愣，“什么鑰匙？”
阿玥搖搖頭，那個念頭一閃而過，抓不住了。
她嘆了口氣，把劍收回鞘中。
“青桐姐，我想出谷。”
青桐看著她，沒有意外。
“去哪兒？”
“不知道。”阿玥站起身，望著谷口的方向，“但我想去找。找我爹娘，找那些想抓我的人，找這些劍里的秘密?！?br>青桐也站起身，看著她。
“外面很危險?！?br>“我知道?！?br>“官兵在找你，錦衣衛(wèi)在找你，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在找你?！?br>“我知道?！?br>“你什么都不知道?！鼻嗤┖鋈患又亓苏Z氣，“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厲害，不知道他們會用什么手段，不知道一旦落在他們手里會是什么下場?！?br>阿玥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閃。
“所以我更要去找。”
青桐看著她，看著那雙眼睛里的光，忽然想起六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她也這樣，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要去闖。結(jié)果呢？結(jié)果就是背上那道至今還在疼的傷疤，和無數(shù)個夜里驚醒的噩夢。
可她說不出口。
因為她知道，如果讓她回到六年前，她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有些路，必須自己走過才知道痛。
“婆婆不會讓你走的?！彼f。
阿玥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是青桐第一次看見她笑，笑容很淡，卻讓那張蒼白的臉忽然有了顏色。
“那就不讓她知道?！?br>青桐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你倒像**?！?br>“我娘？”
“我聽人說過。”青桐望著月光，“**當(dāng)年也是這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誰也攔不住。她為了你爹，連郡主的位子都不要了，從大都一路追到光明頂，追了整整一年?！?br>阿玥聽著，心里涌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那是她娘。
那個素未謀面的人，那個在碎片里抱著她哼歌的人，那個為了她爹放棄一切的人。
她想見她。
想親口問她，當(dāng)年為什么要拋下她，這些年都在哪里，為什么不去找她。
可如果她還活著，為什么不來？
除非……
除非她來不了。
阿玥握緊了手中的劍，望著月光下的谷口。
“青桐姐，幫我?！?br>青桐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終于點了點頭。
“好?！?br>兩人在潭邊站了很久，誰也沒有再說話。
月光漸漸西斜，竹林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遠(yuǎn)處傳來夜鳥的啼鳴，凄清而悠長，像是在呼喚什么。
第二天一早，秦婆婆醒來時，發(fā)現(xiàn)阿玥還在床上睡著，睡得很沉。
她替阿玥掖了掖被角，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門剛關(guān)上，阿玥就睜開了眼。
她坐起身，從枕邊拿起倚天劍和屠龍刀，沉默了一會兒，把屠龍刀塞進(jìn)被子里，只帶著倚天劍，從后窗翻了出去。
青桐已經(jīng)在屋后等她。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一前一后往谷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阿玥忽然停下，回頭望了一眼那幾間木屋。
秦婆婆的屋里，炊煙已經(jīng)升起來了，在晨光里裊裊地飄著。那是婆婆在做早飯，每天都是這個時候，幾十年如一日。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陣酸澀。
“走吧。”青桐在身后說，“早去早回?！?br>阿玥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頭，跟著青桐鉆進(jìn)了荊棘叢。
兩人走出山谷，沿著蜿蜒的山路往東走。
清晨的山里霧氣很重，幾步之外就看不清楚。青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極輕，像是怕驚動什么。阿玥跟在她身后，握緊手中的劍，留心著四周的動靜。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霧氣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
青桐忽然停下腳步，抬起手，示意阿玥止步。
阿玥屏住呼吸，側(cè)耳傾聽。
什么聲音都沒有。
太安靜了。
山里的早晨，應(yīng)該有鳥叫，有蟲鳴，有風(fēng)吹樹葉的沙沙聲?？蛇@里什么都沒有，靜得像一座墳?zāi)埂?br>青桐慢慢抽出腰間的短刀，往四周望去。
霧氣雖然散了，可樹林里依舊昏暗，到處都是影影綽綽的樹影，看不真切。
她正要開口，忽然聽見一聲極輕的破空聲。
來不及多想，她一把抓住阿玥，往旁邊一滾。
一支羽箭擦著她們剛才站的地方飛過，釘在身后的樹干上，箭尾還在嗡嗡地顫。
“有人！”
青桐話音未落，四周忽然涌出無數(shù)黑影，從樹后、從草叢里、從霧氣中，潮水一樣涌出來。
至少三四十人，都是黑衣黑巾，只露出一雙雙冷漠的眼睛。他們手里拿著刀劍，有的還端著弩機(jī)，把兩人團(tuán)團(tuán)圍住。
阿玥握緊倚天劍，看著這些忽然出現(xiàn)的黑衣人，心中反而平靜下來。
終于來了。
她不怕他們來，只怕他們不來。
一個黑衣人從人群中走出，顯然是頭領(lǐng)。他上下打量著阿玥，目光在她手中的劍上停了一瞬，然后躬身行了一禮。
“姑娘，我家主人有請?！?br>阿玥看著他，忽然問：“你家主人是誰？”
黑衣人笑了笑，那笑容在黑巾后看不真切，只露出一雙彎起的眼睛。
“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我若不去呢？”
黑衣人嘆了口氣，像是很為難的樣子。
“那姑**婆婆，就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了?！?br>阿玥的臉色變了。
“你們抓了婆婆？”
“沒有。”黑衣人搖搖頭，“不過，只要姑娘不跟我們走，我們就會去抓。”
阿玥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青桐按住她的手，低聲道：“別急?！?br>她看著那個黑衣人，冷冷道：“你們既然在這里等著，就該知道我們是從哪兒來的。你們真以為，那個山谷里沒有防備？”
黑衣人笑了笑，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遠(yuǎn)處忽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巨響，像是山石滾落的聲音。
那聲音來自山谷的方向。
阿玥的臉色刷地白了。
“婆婆！”
她拔腿就要往回跑，卻被青桐一把拽住。
“來不及了?！鼻嗤┑穆曇舫恋孟胥U，“他們早就準(zhǔn)備好了?！?br>那轟隆隆的聲音還在繼續(xù)，一下一下，像砸在人心上。阿玥渾身發(fā)抖，眼眶通紅，死死盯著山谷的方向。
那個黑衣人又笑了。
“姑娘，請吧。”
阿玥轉(zhuǎn)過頭，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殺意。
“如果婆婆有事，我會讓你們所有人陪葬。”
黑衣人迎著她的目光，那目光讓他心里一凜，可他還是笑著。
“姑娘放心，只要姑娘配合，婆婆不會有事?！?br>阿玥握緊劍柄，沉默了很久，終于松開。
“帶路?！?br>黑衣人躬身一禮，轉(zhuǎn)身往前走去。那些黑衣人讓開一條路，卻依舊圍著她們，一步一步往前走。
青桐走在阿玥身邊，忽然低聲道：“別怕?！?br>阿玥沒有說話。
她不怕。
她只是恨。
恨自己太弱，恨自己什么都想不起來，恨自己連累婆婆和青桐。
可她知道，恨沒有用。
只有活著，只有變強(qiáng)，只有把所有的謎都解開，才能保護(hù)她想保護(hù)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劍，跟著那些黑衣人，一步一步走進(jìn)迷霧中。
身后，山谷的方向，那轟隆隆的聲音終于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