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愛宋清顏，愛了整整十年。
從十七歲那年在宋家老宅的梧桐樹下見到她，少女穿著一身素白的裙子蹲在地上喂流浪貓，回頭沖他一笑，他就知道這輩子完了。
那種感覺像是一腳踩空，跌進(jìn)深不見底的溫柔里，再也爬不上來。
往后十年，他看著她長大，看著她念書，看著她接手宋家的產(chǎn)業(yè)，看著她一步步變成商場上殺伐決斷的女強人。
他以為自己守得夠久，總有一天天上的月亮?xí)皖^看他一眼。
可宋清顏的眼睛里，從來只有沈星云。
1、
沈星云，那個三年前憑空冒出來的男人。
來歷神秘，**干凈得像一張白紙，偏偏生了一副讓人過目不忘的好皮囊。
他笑起來的時候溫潤如玉，說話慢條斯理，句句都能說到人心坎里去。
宋清顏第一次帶他來見朋友，顧城就本能地覺得不對勁——那個男人看向宋清顏的眼神太精準(zhǔn)了，精準(zhǔn)到每一寸溫柔都像是照著尺子量好的。
但宋清顏聽不進(jìn)去。
她說顧城你想多了，星云對我很好，他不在乎我的家世，他看中的是我這個人。
顧城聽見這話的時候正在開車，手指攥得方向盤咯吱響，面上卻只淡淡笑了笑，說那就好，你高興就好。
他查過沈星云。
動用了顧家所有的人脈，翻了個底朝天。
沈星云的履歷無懈可擊，海歸金融碩士，某投行最年輕的高級分析師，父母早亡，獨身一人在江城打拼。
每一項都經(jīng)得起驗證，每一環(huán)都扣得嚴(yán)絲合縫。
可顧城就是覺得冷，那種冷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像獵人嗅到了陷阱的氣息。
太完美的東西往往最假，這個道理他在商場上早就刻進(jìn)了骨頭里。
但他沒有證據(jù)。
沒有證據(jù)的話，說出來就是嫉妒，就是小人之心。
宋清顏最討厭別人替她做決定，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婚禮定在九月，宋清顏親自選的日期，說是沈星云的生辰月。
顧城收到請柬的那天晚上，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喝了一整瓶威士忌，喝到胃里翻江倒海，趴在馬桶邊吐得昏天黑地。
第二天早上他洗了把臉，對著鏡子里眼眶通紅的人說，最后一次了，最后再護(hù)她一次。
2、
他約了沈星云在江邊見面。
九月的江風(fēng)已經(jīng)帶了涼意，沈星云來得準(zhǔn)時，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風(fēng)衣，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看起來體面又從容。
顧城靠在欄桿上抽煙，沒回頭看他，只是把手里一個牛皮紙袋遞了過去。
“這里面是三千萬，瑞士銀行的不記名賬戶?！?br>顧城的聲音被江風(fēng)吹得有些散，“拿著錢走，婚禮取消。”
沈星云沉默了幾秒，接過了紙袋。
他打開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那種笑容里沒有感激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顧城脊背發(fā)涼的篤定。
“顧少，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沈星云把紙袋夾在腋下，雙手**風(fēng)衣口袋，語氣悠閑得像在聊天氣。
“你愛她愛得連命都可以不要，她知道嗎？”
顧城沒說話。
“她不知道?！?br>沈星云自問自答，笑著搖了搖頭。
“她只覺得你是個稱職的世交家哥哥，一個永遠(yuǎn)不會離開的依靠。
你知道為什么嗎？因為你不敢說。
你怕說了，連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有了?！?br>江風(fēng)忽然大了起來，吹得顧城的風(fēng)衣獵獵作響。
他掐滅了煙頭，轉(zhuǎn)過身來正視沈星云，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
“你要的是錢，我給你了，拿了就走，別廢話?！?br>“誰說我要的是錢？”
沈星云笑出了聲，他從紙袋里抽出那張銀行憑證，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后輕飄飄地松了手。
江風(fēng)卷起那張紙，在半空中打了個旋，落進(jìn)了川流的江水里。
“三千萬，顧少當(dāng)我是叫花子呢？
宋家的家產(chǎn)有多少，你比我清楚。光是她名下那三棟老宅和兩條商業(yè)街，就不止這個數(shù)?！?br>顧城的瞳孔猛地一縮，拳頭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揮了出去。
沈星云似乎早有預(yù)料，側(cè)身避開，但顧城的速度太快，指節(jié)還是擦過了他的顴骨。
沈星云踉蹌了一步，臉上那層溫潤的面具終于碎了一道裂縫，露出底下一閃而過的陰鷙。
“動手？”
沈星云摸了摸臉頰，聲音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