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找上門------------------------------------------，落在操作臺上，有一塊亮亮的地方。蘇晚還坐在柜臺后面，念念在她懷里，小腦袋貼著她的胸口，睡得很熟。她一只手輕輕放在孩子背上，手指偶爾碰一碰那軟軟的臉頰，另一只手捏著空奶瓶，指頭都發(fā)白了。，鐵皮卷簾刮在地上，發(fā)出難聽的聲音?！拔揖椭滥阌袉栴}！”蘇翠蘭走進(jìn)來，手里拎著塑料袋，臉繃得緊緊的，“一大早不接單，抱著個野孩子裝什么好人？”，馬上把念念抱緊了些，背也挺直了。，眉頭皺起來：“這小孩哪來的？你從哪里撿的臟東西？她是念念?！碧K晚聲音不大，但沒發(fā)抖，“我撿的，我要養(yǎng)她。你養(yǎng)？”蘇翠蘭冷笑，把袋子往地上一扔，“你自己都吃不飽，房租還欠著，鍋都沒米下，你還敢?guī)Ш⒆踊貋?？你是想讓我更累是不是？”，伸手要去摸念念的臉。，用肩膀擋住她的手：“別碰她?！?，眼神一下子變狠：“你躲什么？這孩子礙你什么事？送走！今天就得送走！放到民政局門口，有人會抱走的，省得你浪費(fèi)錢！我不送。”蘇晚低頭看了眼念念，孩子還在睡，呼吸很穩(wěn)，“她不是東西，是我妹妹。我不會丟下她。妹妹？”蘇翠蘭像聽到笑話一樣，大聲笑起來，“你算什么？你也配當(dāng)姐姐？你沒結(jié)過婚，沒生過孩子，沒奶水，拿什么喂她？喝風(fēng)嗎？以后嫁人都要被人嫌棄？”，聲音越來越高：“王家已經(jīng)交了定金了，下禮拜就來提親！你現(xiàn)在弄個孩子回來，人家兒子還能要你？彩禮還要不要？你知道那筆錢能蓋兩間房嗎？能給你弟弟娶媳婦！你倒好，自己找了個拖累！”，小心地把念念放進(jìn)旁邊鋪了毛巾的紙箱里，又拉過椅子擋在前面。，看著蘇翠蘭：“你要我嫁給誰我都不會答應(yīng)。我也不會為了錢，把念念推出去。”
“你瘋了嗎？”蘇翠蘭沖上來抓住她手腕，“我供你吃供你住，幫你開店，你不聽話就算了，現(xiàn)在還敢頂嘴？我為你操了多少心？我圖什么？你現(xiàn)在說要養(yǎng)個野孩子？你對得起我？”
蘇晚把手抽回來，動作不重，但很堅決。
“我沒吃過你一頓飽飯?！彼f，聲音低，但每個字都說清楚，“小時候你讓我掃地洗碗，十歲就開始替你送外賣，我賺的錢全給了你。你說幫我存著，結(jié)果呢？我考上職校，你說沒錢，讓我退學(xué)。我開這家店，是你逼我簽協(xié)議，每一分錢都要先還你‘撫養(yǎng)費(fèi)’。到現(xiàn)在我還欠你八千五，一筆一筆記在本子上，一分都沒少?！?br>她看著蘇翠蘭的眼睛：“你說你養(yǎng)我？你只是把我當(dāng)干活的?，F(xiàn)在，我不想再聽了?！?br>蘇翠蘭臉色變了，嘴唇發(fā)抖：“好啊……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算賬了？行，你說我不是你親人，那我們就按生意人講規(guī)矩——這店是你租的，執(zhí)照是你名字，可設(shè)備、桌椅、冰柜，哪樣不是我買的？我現(xiàn)在就把它們?nèi)嶙撸】茨阍趺醋錾?！?br>“你可以搬?！碧K晚走到門口，把卷簾門往上推了一點(diǎn)，“你想搬，現(xiàn)在就搬。但我告訴你，只要我還在這兒，只要我能接單，我就不會關(guān)門。機(jī)器你拆得走，可客人記得的是我做的奶茶，不是你買的桌子。”
她頓了頓，聲音沉下來：“至于念念，她要是醒了，看見你這樣鬧，我會讓她記住——以后遇到兇女人，離遠(yuǎn)點(diǎn)?！?br>蘇翠蘭氣得臉發(fā)紫，上前指著她鼻子：“你再說一遍？”
“我說，”蘇晚沒后退，“你要砸店，我不攔你。你要逼我嫁人，我也不會同意。但你要動念念，除非我死了?！?br>空氣一下子安靜了。
只有念念在紙箱里哼了一聲，翻了個身，小手抓著毛巾角，繼續(xù)睡。
蘇翠蘭喘著氣，死死盯著蘇晚，好像不認(rèn)識她一樣。
過了很久，她咬牙說：“行，你有本事。你真有本事。你以為你能護(hù)住她？你不過是個沒人要的丫頭，靠我給口飯才活到今天。你現(xiàn)在為了個野孩子跟我翻臉？好，你等著。”
她轉(zhuǎn)身就走，腳步很重。
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說：“這事沒完。你不送走她，我就讓你這店開不了。你信不信？”
門被狠狠摔上，玻璃框嗡嗡響。
蘇晚站著沒動，直到外面的腳步聲沒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氣。
她走回紙箱邊蹲下，手指輕輕撫過念念的臉，低聲說：“不怕啊，姐姐在?！?br>孩子沒醒，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做了個好夢。
蘇晚摸了摸她的小手，然后站起來，走到操作臺前。
她拉開收銀抽屜，看了看里面的零錢和賬本，確認(rèn)鎖好了。又彎腰看冰柜插頭，插得好好的。最后拿起抹布，把蘇翠蘭碰過的柜臺角落用力擦了三遍，直到木頭變得干凈發(fā)亮。
她把抹布扔進(jìn)水槽，抬頭看墻上的鐘：七點(diǎn)四十分。
手機(jī)剛好彈出第一單外賣提醒。
她拿起接單器，輕聲說：“今天照常營業(yè)?！?br>然后她坐回柜臺后面，一只手一直搭在紙箱邊上，眼睛盯著門口。
陽光還在店里，照得地板亮亮的。
但她不再對著光笑了。
她只是守著那個小紙箱，像守著最后一點(diǎn)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