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其實不全是圖便宜
一、搬家
周遠(yuǎn)蹲在出租屋地上，把最后一卷封箱膠帶扯斷。
這房子住了三年，東西不多也不少，打包下來四個紙箱、兩個編織袋。墻角那把吉他落了灰，琴弦銹了兩根，他拎起來看了看，又塞進(jìn)編織袋最底下。
“遠(yuǎn)哥，這冰箱真不要了？”房東大姐站在門口，手里捏著交接單。
“不搬了，留給你下一家租客用。”周遠(yuǎn)把鑰匙擱在鞋柜上，“押金你扣掉水電就行?！?br>房東大姐點點頭，又忍不住多嘴一句：“你真去老城區(qū)那邊住?。磕瞧姆孔颖任疫@還老，圖啥？”
“圖便宜。”周遠(yuǎn)笑了笑。
其實不全是圖便宜。
他在中介網(wǎng)站翻了一禮拜，看中那套房子，是因為窗戶外頭有棵老槐樹。照片里樹冠遮了半扇窗，綠蔭蔭的，底下隱約能看見條窄巷子，巷口擺著幾盆花。
他說不上來為什么，就是覺得那畫面眼熟。
搬家公司的面包車下午兩點到。司機(jī)是個胖大哥，嘴上叼著煙，扛起編織袋往樓下走，邊走邊念叨：“你這東西不算多，一趟就能拉完?！?br>周遠(yuǎn)跟在后面，最后看了一眼樓梯間。三樓拐角那面墻貼滿了小廣告，疏通下水道的、**的、收舊家電的，層層疊疊，像這座城市長出來的疤。他住這三年，從來沒認(rèn)真看過這面墻。
車往老城區(qū)開，穿過兩條主干道，拐進(jìn)一片灰撲撲的居民樓。路變窄了，兩邊的梧桐樹把天空遮得只剩一條縫。胖大哥在巷口停了車，探頭看了看：“里頭進(jìn)不去，得走幾步。”
周遠(yuǎn)跳下車，抬頭看那棟樓。
六層，紅磚外墻，陽臺上的鐵欄桿銹得發(fā)黑，晾著幾件衣服和一條碎花床單。樓下的鐵門上貼著張褪色的告示，寫著“樓道內(nèi)禁止堆放雜物”，落款時間是三年前。
他住五樓，沒電梯。
來回搬了三趟，周遠(yuǎn)后背濕透了。最后一趟搬完，他靠在門框上喘氣，打量這間新住處。
四十來平，一室一廳，客廳小得只能放下一張沙發(fā)和一張折疊桌。廚房在陽臺邊上，灶臺是那種老式白瓷磚貼面的，水龍頭還滴水，滴答滴答，在瓷磚上洇出一片黃漬。
臥室倒是大一些，窗戶對著那棵老槐樹。周遠(yuǎn)走過去推開窗，夏天的熱風(fēng)和蟬鳴一起涌進(jìn)來?；睒涞闹θ~幾乎伸到了窗沿，伸手就能碰到葉子。他盯著那片綠看了好一會兒，心里忽然靜下來。
樓下傳來炒菜的聲音，油下鍋的滋啦聲，鍋鏟碰鐵鍋的脆響。緊跟著是一股蔥花熗鍋的香味，順著樓道飄上來，鉆進(jìn)他鼻子里。
周遠(yuǎn)忽然覺得餓了。
他掏出手機(jī)翻了翻外***，又鎖了屏。搬了一下午家，他懶得等外賣，決定下樓找點吃的。
老城區(qū)的巷子彎彎繞繞，他走了十分鐘，才找到一家還開著門的面館。店面不大，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剩下“老王面館”四個字歪歪扭扭地掛著。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圍裙上沾著面粉，正坐在門口剝蒜。
“還有面嗎？”周遠(yuǎn)問。
“有?！崩习孱^也沒抬，“牛肉面還是炸醬面？”
“牛肉面?！?br>老板放下蒜，起身進(jìn)了廚房。周遠(yuǎn)挑了個靠門口的位子坐下，掏出手機(jī)刷了刷消息。工作群里幾個人在聊明天開會的事，他回了個“收到”，鎖了屏。
面端上來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碗很大，湯色清亮，面上鋪了一層牛肉片，撒著蔥花和香菜。不是那種薄如蟬翼的凍肉卷，是實實在在切出來的厚牛肉，紋理清晰，咬一口有肉香。
他低頭吃了一口面，筋道，有嚼勁。
“老板，你這面是自己搟的？”周遠(yuǎn)抬頭問。
“嗯，每天早上四點半起來和面。”老板又坐回門口剝蒜，語氣平淡，“開了二十年了，一直這個做法。”
周遠(yuǎn)沒再說話，低頭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凈凈，連湯都喝了大半。付錢的時候他多看了老板一眼——手上的繭子很厚，指甲縫里嵌著洗不干凈的面粉。
“明天還開門嗎？”他問。
“開?！崩习褰舆^錢，“天天開，過年都開?！?br>二、鄰居
搬進(jìn)來的第三天，周遠(yuǎn)才見到對門住的人。
那天是周六，他睡到九點多醒，推門出去扔垃圾。對面的門正好開了，一個老**探出半個身子，手里拎著個布袋子
周遠(yuǎn)蹲在出租屋地上，把最后一卷封箱膠帶扯斷。
這房子住了三年，東西不多也不少，打包下來四個紙箱、兩個編織袋。墻角那把吉他落了灰，琴弦銹了兩根，他拎起來看了看，又塞進(jìn)編織袋最底下。
“遠(yuǎn)哥，這冰箱真不要了？”房東大姐站在門口，手里捏著交接單。
“不搬了，留給你下一家租客用。”周遠(yuǎn)把鑰匙擱在鞋柜上，“押金你扣掉水電就行?！?br>房東大姐點點頭，又忍不住多嘴一句：“你真去老城區(qū)那邊住?。磕瞧姆孔颖任疫@還老，圖啥？”
“圖便宜。”周遠(yuǎn)笑了笑。
其實不全是圖便宜。
他在中介網(wǎng)站翻了一禮拜，看中那套房子，是因為窗戶外頭有棵老槐樹。照片里樹冠遮了半扇窗，綠蔭蔭的，底下隱約能看見條窄巷子，巷口擺著幾盆花。
他說不上來為什么，就是覺得那畫面眼熟。
搬家公司的面包車下午兩點到。司機(jī)是個胖大哥，嘴上叼著煙，扛起編織袋往樓下走，邊走邊念叨：“你這東西不算多，一趟就能拉完?！?br>周遠(yuǎn)跟在后面，最后看了一眼樓梯間。三樓拐角那面墻貼滿了小廣告，疏通下水道的、**的、收舊家電的，層層疊疊，像這座城市長出來的疤。他住這三年，從來沒認(rèn)真看過這面墻。
車往老城區(qū)開，穿過兩條主干道，拐進(jìn)一片灰撲撲的居民樓。路變窄了，兩邊的梧桐樹把天空遮得只剩一條縫。胖大哥在巷口停了車，探頭看了看：“里頭進(jìn)不去，得走幾步。”
周遠(yuǎn)跳下車，抬頭看那棟樓。
六層，紅磚外墻，陽臺上的鐵欄桿銹得發(fā)黑，晾著幾件衣服和一條碎花床單。樓下的鐵門上貼著張褪色的告示，寫著“樓道內(nèi)禁止堆放雜物”，落款時間是三年前。
他住五樓，沒電梯。
來回搬了三趟，周遠(yuǎn)后背濕透了。最后一趟搬完，他靠在門框上喘氣，打量這間新住處。
四十來平，一室一廳，客廳小得只能放下一張沙發(fā)和一張折疊桌。廚房在陽臺邊上，灶臺是那種老式白瓷磚貼面的，水龍頭還滴水，滴答滴答，在瓷磚上洇出一片黃漬。
臥室倒是大一些，窗戶對著那棵老槐樹。周遠(yuǎn)走過去推開窗，夏天的熱風(fēng)和蟬鳴一起涌進(jìn)來?；睒涞闹θ~幾乎伸到了窗沿，伸手就能碰到葉子。他盯著那片綠看了好一會兒，心里忽然靜下來。
樓下傳來炒菜的聲音，油下鍋的滋啦聲，鍋鏟碰鐵鍋的脆響。緊跟著是一股蔥花熗鍋的香味，順著樓道飄上來，鉆進(jìn)他鼻子里。
周遠(yuǎn)忽然覺得餓了。
他掏出手機(jī)翻了翻外***，又鎖了屏。搬了一下午家，他懶得等外賣，決定下樓找點吃的。
老城區(qū)的巷子彎彎繞繞，他走了十分鐘，才找到一家還開著門的面館。店面不大，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剩下“老王面館”四個字歪歪扭扭地掛著。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圍裙上沾著面粉，正坐在門口剝蒜。
“還有面嗎？”周遠(yuǎn)問。
“有?！崩习孱^也沒抬，“牛肉面還是炸醬面？”
“牛肉面?！?br>老板放下蒜，起身進(jìn)了廚房。周遠(yuǎn)挑了個靠門口的位子坐下，掏出手機(jī)刷了刷消息。工作群里幾個人在聊明天開會的事，他回了個“收到”，鎖了屏。
面端上來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碗很大，湯色清亮，面上鋪了一層牛肉片，撒著蔥花和香菜。不是那種薄如蟬翼的凍肉卷，是實實在在切出來的厚牛肉，紋理清晰，咬一口有肉香。
他低頭吃了一口面，筋道，有嚼勁。
“老板，你這面是自己搟的？”周遠(yuǎn)抬頭問。
“嗯，每天早上四點半起來和面。”老板又坐回門口剝蒜，語氣平淡，“開了二十年了，一直這個做法。”
周遠(yuǎn)沒再說話，低頭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凈凈，連湯都喝了大半。付錢的時候他多看了老板一眼——手上的繭子很厚，指甲縫里嵌著洗不干凈的面粉。
“明天還開門嗎？”他問。
“開?！崩习褰舆^錢，“天天開，過年都開?！?br>二、鄰居
搬進(jìn)來的第三天，周遠(yuǎn)才見到對門住的人。
那天是周六，他睡到九點多醒，推門出去扔垃圾。對面的門正好開了，一個老**探出半個身子，手里拎著個布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