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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秒的延遲
加班到凌晨三點十七分，整棟寫字樓只剩我這層還亮著燈。
我從工位上站起來，揉了揉酸痛的后頸，往洗手間走。走廊燈是聲控的，腳步聲一停就暗下去，像個吝嗇鬼。程序?qū)懱昧耍螂自?*，腦子卻還在編譯剛才那行遞歸函數(shù)——不對，那個循環(huán)體有問題，會死循環(huán)。
推開洗手間的門，燈管閃了兩下才徹底亮起來，發(fā)出嗡嗡的電流聲。
我走到洗手臺前，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在手上。抬頭的那一瞬間，我覺得哪里不對。
鏡子里的人，動作慢了。
不是那種因為疲憊產(chǎn)生的錯覺。我明明已經(jīng)把手抽回來了，鏡子里那個我還保持著伸手的姿勢，像一個卡頓的視頻播放器。我眨眼，鏡子里的我過了半秒才跟著閉眼，睜開時那雙眼珠子直勾勾盯著我，像在確認什么。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碰向鏡面。
指尖觸到冰冷玻璃時，鏡子里的那個我才開始舉手，緩慢地、滯后地、像被時間牽著線的木偶——模仿我早就完成的動作。
我后退一步，他也后退一步。
但這一次，他仿佛比我先動了。
腦子里閃過第一個念頭：我太累了，大腦視覺皮層出問題了。程序猿的通病，連續(xù)加班七十二小時后的幻視。我在公司干了一年半，最狠的一次連續(xù)加班四天沒睡覺，出現(xiàn)過幻覺——覺得鍵盤上的字母在跳舞。
我深吸一口氣，低頭洗臉。
冷水拍在臉上，眼皮澀得發(fā)疼。我再次抬頭，鏡子里的自己臉上掛著水珠，看起來一切正常。
我看了一眼手表，確認時間。然后慢慢舉起右手，五根手指依次握拳。
鏡子里的我也跟著做，這次動作同步了。
頻率也一樣。
我松了口氣。
果然是累出幻覺了。
擦干手準備出去，余光掃過鏡面時，我停下了腳步。鏡子里的我，嘴角浮著一個不存在的弧度。不是微笑，是一種看穿你心思的冷笑。
我僵住了。
但鏡子里的那個我沒做任何事，只是站著，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然后我慢慢走近，盯著鏡子里的自己。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頭發(fā)有點亂，黑眼圈像兩條墨痕。沒什么不對。
除了——他的瞳孔比我的大。
不是瞳孔，是反光。我的眼睛里應(yīng)該映著天花板的燈管，但他瞳孔里映出來的，是一張古裝男人的臉，脖子上有深褐色的痕跡，像被什么勒過。
我猛地后退，撞到身后的紙巾盒，嘩啦一聲全掉在地上。
再看向鏡子，一切恢復(fù)如常。
我逃似的沖出洗手間，心跳快得像敲鼓。
走廊聲控燈啪地全滅。
黑暗里我摸回工位，把所有的燈都打開，手指發(fā)抖地打開電腦。我想查點什么，搜“鏡像延遲產(chǎn)生幻覺精神**前兆”——但我的注意力總被旁邊那面玻璃屏風吸引。
那面屏風是公司上個月重新裝修時換的，一整塊落地的茶色玻璃。我加班的時候，余光總會掃到自己在屏風上的倒影。
此時此刻，那個倒影沒有跟我同步動作。
它在屏幕前坐著，但我站著。
我的身體靠向椅背，但屏風里的倒影不知道為什么在走動——它在玻璃里繞著我的工位踱步，像在審視這個空間。
我盯著它，它停下來了。
它轉(zhuǎn)向我。
那一瞬間，我清清楚楚地看到，玻璃里的那張臉，裂出一個笑容。
我的手一抖，手機掉在地上。
屏幕亮著，屏幕上顯示一條微信，是王姐發(fā)來的：
“小沈，還不走？別在鏡前站太久?！?br>發(fā)送時間——三分鐘前。
王姐不在這層樓。前臺在一樓，已經(jīng)下班了。公司沒有夜班，她怎么會知道我站在鏡子前？
我回了一條：“王姐你怎么知道？”
等了十分鐘，沒人回復(fù)。
我又發(fā)了一條：“你還在公司嗎？”
仍然沒有回應(yīng)。
我翻開通話記錄打過去，電話里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空號？
我翻了翻自己的通訊錄，王姐的號碼存得好好的，備注是“前臺-王姐”，通話記錄里還有上周她幫我收快遞時打的電話。我打過去，空號。
再看微信，對話框還在。我往上翻，能看到之前的聊天記錄——上周五她給我發(fā)“快遞前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