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了，聲音清冷，像山泉水。
“你好，白同學(xué)。”我繼續(xù)我的職業(yè)假笑。
他在我對面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來接受審訊的犯人。
“我的問題，可能和別人不太一樣?！?br>我心想，可不是么，你們這些有錢人的問題，千奇百怪。
“請講?！?br>白知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的煩惱是，我太聰明了?！?br>我：“……”
我手里的筆差點(diǎn)沒握住。
好家伙，今天是什么日子？凡爾賽交流大會嗎？
一個嫌錢多，一個嫌太聰明。
要不你們倆湊一對吧，正好互補(bǔ)。
白知星沒注意到我的面部肌肉正在抽搐，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因?yàn)橹巧躺系牟罹?，我很難和周圍的人進(jìn)行有效的溝通?！?br>“當(dāng)我想和他們探討宇宙的起源，黑洞的熵增時，他們卻只關(guān)心今天中午吃什么，哪個明星又塌房了?！?br>“這種感覺，就像一個現(xiàn)代人穿越回了原始社會，周圍都是一群茹毛飲血的野人。我很孤獨(dú)?！?br>他抬起頭，透過鏡片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期待。
“林柯同學(xué)，聽說你情緒非常穩(wěn)定，內(nèi)心極其強(qiáng)大。我想，你或許能理解我的孤獨(dú)?！?br>我理解。
我太理解了。
這不就是學(xué)霸對學(xué)渣的降維鄙視鏈嗎？
只不過他這個學(xué)霸，段位太高了。
我清了清嗓子，決定給他來一劑猛藥。
“白同學(xué)，你說你聰明，對嗎？”
“客觀上來說，是的?！彼c(diǎn)點(diǎn)頭，毫不謙虛。
“你說你無法和‘凡人’溝通，對嗎？”
“是的。”
“那么，我問你一個問題。”我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你認(rèn)為，什么是真正的聰明？”
白知星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反問。
他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是強(qiáng)大的邏輯思維能力，是海量的知識儲備，是能夠洞察事物本質(zhì)的智慧。”
“不。”我搖了搖頭。
“真正的聰明，是向下兼容的能力?！?br>“向下兼容？”他皺起了眉，這個詞觸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qū)。
“對?！蔽依^續(xù)忽悠，“一個真正的智者，不僅能和同等水平的人談笑風(fēng)生，更能用最淺顯的語言，把最深奧的道理，講給一個五歲的孩子聽，并且讓他聽懂?！?br>“你能把量子力學(xué)講給樓下修草坪的王大爺聽，并且讓他明白嗎？”
白知星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乘勝追擊。
“你不能?！?br>“所以，你所謂的‘無法溝通’，本質(zhì)上不是別人的問題，而是你的問題?！?br>“是你缺乏將自己的思想‘翻譯’成通用語言的能力。是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或者說，不屑于去理解別人的世界?！?br>“你不是孤獨(dú)，你是傲慢?！?br>我的話，像一把把小刀，精準(zhǔn)地扎進(jìn)了白知星高傲的心。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鏡片后的眼睛里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他從來沒被人這么劈頭蓋臉地批評過。
而且，對方說的，他竟然無法反駁。
我看著他被打擊得搖搖欲墜的樣子，心里暗爽。
讓你裝。
讓你看不起我的《五三》。
我拿起桌上的《五年高考三年-數(shù)學(xué)分冊》，遞到他面前。
“白同學(xué)，這是你的任務(wù)?！?br>“去做完它。”
白知星低頭看著那本熟悉的教輔書，眼神里充滿了屈辱：“這……這太簡單了，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br>“不。”我搖了搖頭，表情無比嚴(yán)肅，“這很有意義?！?br>“你要做的，不是簡單地把答案寫出來。而是，為每一道題，寫出三種不同的解法。一種是你能想到的最簡單的，一種是普通學(xué)生能理解的，一種是……能讓學(xué)渣也能看懂的?！?br>“什么時候，你能用三種不同的‘語言’，去解答同一個問題，你就真正學(xué)會了‘向下兼容’?！?br>“到那時，你的孤獨(dú)，自然就迎刃而解了?！?br>白知星呆呆地看著我，又看了看手里的《五三》。
他的眼神，從屈辱，到迷茫，再到震驚，最后，變成了一種醍醐灌頂般的頓悟。
他拿著那本《五三》，像是捧著一本絕世武功秘籍。
“我……我明白了……”
“林柯同學(xué)，你不是心理委員，你是一位哲學(xu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