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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璧
我是世子冷鴻淵的通房丫頭,也是他和世子妃調(diào)和感情的工具。
世子妃性子剛強有主見,每每與世子發(fā)生爭執(zhí),世子便會在我房里留宿。
「去告訴世子妃,若她還這般無理取鬧,我立即抬阿壁為姨娘?!?br>
不到一刻鐘,世子妃就會親自過來。
兩人冰釋前嫌,恩愛如初。
我整理好衣裳,默默承受府中眾人的恥笑。
二十五歲生辰這日,世子突然溫柔地為我畫眉:「阿壁,世子妃想要一個孩子。」
我笑著搖搖頭:「我要出府嫁人去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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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壁,王妃允了?!?br>
阿娘拿著我的**契,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十二歲被賣進王府,當時弟弟病重急需銀子,爹娘便給我簽了死契。
一轉(zhuǎn)眼,我已經(jīng)在這座牢籠里生活了十三年。
世子本不近女色,王妃見我模樣周正,又嘴甜會哄人,便將我指給世子做通房,只等我誘得他開葷,方便日后為他商議親事。
我不辱使命,世子爺漸漸親近我,也貪戀上了這魚水之歡。
不久后,他對薛將軍之女一見鐘情,央求王妃為他說親。
我雖無大功,也算有苦勞,阿娘**著臉皮去求王妃,將我的死契改成了活契。
如此,我總算有了出府歸家的希望。
「王妃說了,等你二十五歲生辰一過,就讓你出府,連贖金也免了。」
阿娘悄悄將碎銀塞進我手里:「別跟你爹說王妃免贖金的事,這點錢,你留著傍身?!?br>
我心里又驚又喜,急忙問阿娘:「那,世子和世子妃,會放我走嗎?」
「王妃的意思是,不必告訴世子爺。」
我這才終于安下心來。
沒有幾個主母,愿意在進府之后,還容得下夫君原先的通房丫頭。
我是王妃的人,世子妃才對我手下留情,平日里也算客氣。
可往后呢?
王妃年事已高,等她老人家百年之后,我的下場,定會比阿心和阿俏更慘。
畢竟,我是世子的第一個女人。
夜里,世子妃身子不適,派人喊我去伺候。
我已然睡下,慌忙起身穿好衣裳趕過去。
「阿壁姑娘來了?」世子妃虛弱地沖我招手。
我不敢抬頭,快步走到近前,才看到世子的靴履擺在床邊,他正靠坐在榻上看書。
世子妃病重,他怎的半點也不著急?
我心中滿是疑惑。
「這次喊你過來,是想讓你好好勸勸阿心。」世子妃抬手抬起我的臉,眼中閃過一絲妒色,轉(zhuǎn)瞬便被掩飾下去。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阿心正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
世子妃輕嘆一聲:「露兒雖不是我親生,我卻一直將她視作自己的**子,這孩子在我身邊,好歹有個嫡出的名分,總比跟著一個做通房的娘強,你說呢?」
我忙低頭稱是:「阿心也時常感念您的恩情。」
世子妃只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阿心抬起頭,滿眼祈求地看著我:「阿壁姐姐,我只是聽說露兒病了,想來看看她。」
「你有什么資格見露兒?」世子坐起身,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阿心,你要牢牢記住自己的身份?!?br>
「奴婢知道,奴婢只是,只是太想念孩子了?!?br>
「掌嘴?!故雷涌谥姓f的是阿心,目光卻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心頭一緊,鼻尖微微發(fā)酸。
阿心和阿俏都比我小七歲,剛進府時不過八歲,是我一手拉扯長大的。
起初她們只是世子身邊的粗使丫頭,世子妃剛進門那年,為救世子身受重傷,從此無法再孕。
世子心疼世子妃,便將阿心、阿俏收入房中,說白了,就是讓她們做了替世子妃生孩子的容器。
阿俏生性單純莽撞,一年前無意間沖撞了世子妃,世子妃看似大度,并未計較,還松口讓她出府嫁人。
可嫁的,卻是一個身份低微的伶人。
好不容易掙脫奴籍獲得自由,不過半日,便又落入了賤籍的泥潭。
兩人成婚沒多久,我再次見到阿俏,她除了一張尚且完好的臉,身上竟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她說,那伶人壞了嗓子,沒法再登臺唱戲,竟把她當成了賺錢的工具,但凡肯出錢的男子,無論老少,都能隨意踏進她的屋子。
那一面之后,我再也沒有見過她,只零星聽聞,她還活著。
如今在府中,能與我作伴的,就只剩阿心了。
「阿壁,」世子冷冷地喚我,「連你也生了忤逆的心思?」
我手臂止不住地顫抖,步履艱難地走到阿心面前。
她仰起頭看著我,眼里盛滿了絕望與痛苦,片刻后,她輕輕點頭,緩緩閉上了眼睛。
我喉嚨苦澀發(fā)緊,揚起手,一下、兩下、三下......重重打在阿心臉上,直到她嘴角滲出血絲,世子妃才慢悠悠地喊停。
「夫君何必動怒,她,也是個可憐人?!故雷渝f著,隨手扔下一根簪子,「賞你了?!?br>
我彎腰,替阿心撿起簪子,俯身謝恩,再小心翼翼地將人扶了出去。
「阿壁姐姐,」阿心緊緊攥住我為她上藥的手,「我們是不是,就要一輩子困在這里,過這樣的日子?」
我看著那張稚嫩又絕望的臉,想起自己手中的活契,很快,我就能離開了。
她才十八歲,難道要獨自一人,永遠留在這座吃人的府邸嗎?
「姐姐,」她撲進我懷里,止不住地抽泣,「我好害怕,我想回家,可我簽的是死契,除非死,否則一輩子也出不去的。」
「我爹娘好久都沒來看我了,他們是不是,已經(jīng)把我忘了?」
她的父親早已離世,母親也染了重病,這些事,她身懷有孕時,我們誰都不敢告訴她。
生下露兒后,她又一直纏綿病榻,這個秘密,便一直壓在我心底。
「別怕?!刮覍⑺o緊抱在懷里,輕聲安撫,「姐姐想想辦法?!?br>
她哭累了,靠在我懷里,漸漸發(fā)出均勻的鼾聲。
第二日晌午,我求了世子的恩典,去給王妃送她愛吃的糕點。
沒進世子院之前,王妃每日的糕點,都是我親手做的,她最是喜歡。
「有事?」王妃抿了一口茶,淡淡瞥了我一眼。
「娘娘,阿壁只是想著,日后不能再伺候您,心中萬分不舍?!?br>
她抬手,輕輕**著我的頭發(fā):「你是想為阿心求情吧。」
我瞬間愣住,一時語塞。
「你自小在我身邊長大,你的心思,我怎會不知?」她輕嘆一聲,「放你出府,已是我擅自做主,若是再強行放走阿心,難免與世子妃生出嫌隙?!?br>
「娘娘,阿心留在府中,只會惹世子和世子妃不快,倒不如讓她出府......」
「從前王府里,惹得主子不快的奴婢,都是被賣去娼寮的,你確定,要讓你的好姐妹落得這般下場?」
「娘娘......」
「好了?!雇蹂樕想m帶著笑意,眼神卻冷冽逼人,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出府那日,前來拜別即可,這期間,不必再過來了?!?br>
我太了解王妃,她一旦下定決心,除非圣旨降臨,否則任何人都無法更改。
「是?!?br>
我垂首退下,剛回到住處,阿心就急匆匆地跑過來,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怎么了?」
她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恐懼:「他們都說,阿俏死了?!?br>
她的話音剛落,就有小丫頭匆匆趕來:「阿壁姐姐,世子在屋里等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