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下來那天，我翻開自己的本子，里面夾了一張紙。不是我的，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演算過程，數(shù)字寫得小，擠在一起，好幾處涂改了，還畫了箭頭指到旁邊的小字。看得出來寫的人很認真，但卡在了最后一步，求不出極值點。

我翻到背面。

背面畫了一個火柴人。就是那種腦袋是一個圓圈、身體是幾根線條的小人?；鸩袢伺e著一只手，頭頂畫了一個對話框，對話框里寫著：

“請問這道題的大題步驟，能借我看一下嗎？——沈嶼敬上”

“敬上”。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鐘，差點笑出聲。誰寫個借作業(yè)的紙條還用“敬上”啊？搞得跟給領(lǐng)導(dǎo)寫報告似的。

沈嶼。我在腦子里搜這個名字。每次月考紅榜貼在樓道里，我從前往后找自己的名字，偶爾也會掃一眼后面。沈嶼，大概排在三十多名，不好不壞，不上不下。我從沒把這個名字和一張具體的臉對上過。

第二天我去教室。高二（7）班的教室在三樓最東邊，窗戶正對著操場。我到的時候還早，教室里只有七八個人。我朝最后一排看過去，靠窗的位置，角落里，坐著一個男生。

他趴在桌上寫東西，肩膀弓著，整個人縮在課桌和墻壁之間的縫隙里，書包帶子松垮垮地掛在椅背上。校服拉鏈沒拉到頂，露出一截白T恤的領(lǐng)子。他寫得很專心，筆尖沙沙地響，連我走近了都沒察覺。

我把草稿紙放在他桌上。

“下次直接來問我，不用這么麻煩。”

他抬起頭。那一瞬間我看見他的臉——眉骨高，眉毛淡淡的，眼睛不大但很亮，鼻梁邊有一顆很淡的痣。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

“謝謝程遲。”他說。聲音不大，有點啞。

“你認識我？”

他低下頭，眼睛盯著桌上那本翻開的數(shù)學(xué)練習(xí)冊：“你在學(xué)校挺出名的。”

我那時候是班里的宣傳委員，成績也還行，認識我的人確實不少。我沒多想，笑了一下，轉(zhuǎn)身走了。

4 水花與云朵
走了兩步，聽見身后有很輕的一聲什么，像是他想說但沒說出來，又咽回去了。

我沒回頭。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