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上寫了幾行字。
“法醫(yī)復檢結論：頸部扼痕，甲狀軟骨骨折，死因為溺亡。落水前已無自主呼吸能力。定性為他殺。”
老趙舉了一下手。老趙是副隊長，干了十八年老刑偵，臉上的褶子比鋼城的街道還密。
“林隊，動機呢？”
“正在查?！绷致艘豁摴P記本，“許念的社會關系里有兩個重點。第一個，前男友，劉崢，二十九歲，無業(yè)，有暴力前科。兩人分手三個月，許念報過兩次警，一次是騷擾，一次是威脅。”
“第二個，現(xiàn)男友，陸明哲，三十四歲，西南醫(yī)藥高管，已婚。許念是他下屬，也是他的婚外**?！?br>老趙吹了聲口哨。
林曼沒理他。
“兩人都有作案動機，都沒有不在場證明。劉崢說自己在家打游戲，陸明哲說自己在公司加班。都拿不出第三方證實?！?br>她合上筆記本。
“我和老趙分頭走訪。老趙去西南醫(yī)藥找陸明哲，我去找劉崢。”
……
劉崢住在城東的城中村。
那一帶叫螞蟥溝，名字起得貼切。巷子窄得只能過一個人，頭頂是密密麻麻的電線和晾曬的床單，腳底下是永遠干不了的污水。林曼走進去的時候，一只黑貓從墻頭跳下來，差點踩到她肩膀上。
她敲了三遍門，里面才有人應。
門開了一條縫，一股煙味和方便面調料味混在一起涌出來。門后露出一張瘦削的臉，顴骨很高，眼窩深陷，看起來比二十九歲老很多。
“劉崢？”
“誰？”
“刑偵大隊。許念的事?！?br>門縫大了兩公分。那雙眼睛盯著林曼看了一秒，然后門徹底拉開了。劉崢穿著皺巴巴的灰色 T 恤，胸口有一片汗?jié)n，下身是一條運動褲。屋里一張床一張桌一臺電腦，屏幕上是掛機的游戲畫面。
“她真死了？”劉崢的聲音很平。
“你不知道？”
“早上刷短視頻刷到的?！彼说酱策呑?，把被子往旁邊推了推，“怎么死的？”
“你不知道怎么死了？”
“短視頻上說跳河?！?br>林曼沒接話，站在門口打量屋子。墻角堆著外賣盒，窗臺上有一排煙頭，煙灰缸滿了。床單皺得像一張揉過的紙。
“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你在哪？”
“在家?！眲樚а劭此?，“打游戲。你看?！?br>他指了指電腦屏幕上的游戲界面，有個窗口顯示著戰(zhàn)績記錄。林曼走過去看了一眼最后一場對局結束的時間——十一點四十七分。
“這是服務器時間，改不了?！眲樥f，語氣里帶著一點得意。
林曼沒看那個。她看的是旁邊另一個窗口，最小化的聊天框。她點了一下，彈出來。
是和一個備注“舅舅”的人的最后一條消息，時間顯示凌晨零點十三分。
“她死了。謝謝你舅舅?！?br>林曼轉過身看劉崢。
他的得意消失了。
“這個怎么解釋？”
劉崢沉默了幾秒。林曼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節(jié)在輕輕地抖。
“舅舅讓我關照她。我知道她死了，發(fā)個消息說一聲?！?br>“凌晨零點十三分。法醫(yī)的死亡時間是十點四十五到十一點十五。你不到一個小時就知道了。當時警方還沒有對外發(fā)布消息。”
劉崢的左手攥緊了膝蓋。
“短視頻上有人說的?！?br>“誰？”
“不知道。評論區(qū)?！?br>林曼看了他五秒鐘，沒再問。轉身走了。
出門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頭頂?shù)碾娋€和床單。黑貓還在墻頭蹲著，綠瑩瑩的眼睛盯著她。
……
老趙那邊同時在進行。
西南醫(yī)藥總部在城西高新區(qū)，一棟玻璃幕墻大樓，門口兩個石獅子，大堂鋪著大理石。老趙進去的時候前臺打電話請示了三分鐘，才有人下來接他。
陸明哲的辦公室在二十一樓，落地窗外能看見半個鋼城。他本人比照片上看起來更老成一些，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襯衫袖口的扣子是銀色的，上面刻著一個看不清楚的徽記。他坐在辦公桌后面，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姿態(tài)自然得不像一個剛死了**的男人。
“陸總，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你在哪？”
“在公司加班。”陸明哲的聲音不高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