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她不是單親媽媽，她老公叫楊磊，在一家建材公司做區(qū)域經(jīng)理，開奧迪Q7，上周三還開到公司樓下接她。第三，過去六個月我每天繞路二十分鐘接送她上下班，替她買了至少四十次午餐，幫她做了三十多份周報——這些她全部略去不提?！?br>方維的手指停住了。
賀嵐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把昨天的那張核算表推到方維面前。
“這是昨天從陳悅工位發(fā)現(xiàn)的?！?br>方維拿起來看了五秒。
他的臉色變了。
“42,000？她在算從蘇遙身上省了多少錢？”
“逐月逐項，精確到個位?！辟R嵐說。
方維把紙放下，靠回椅背。
安靜了大概十秒。
“蘇遙，你有證據(jù)證明她老公的事？她兒子不是白血?。俊?br>“有?！?br>“什么證據(jù)？”
“朋友圈截圖、行車記錄儀畫面、***繳費單、她在閨蜜群的語音?！?br>我一條一條報出來，沒有多余的形容詞。
方維和賀嵐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為什么昨天不全拿出來？”方維問。
“昨天的會議是關于她離職理由的核實，不是**應對。我只提供了和離職直接相關的部分?！?br>“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她選擇把事情鬧到網(wǎng)上，用一篇全是假話的文章讓十二萬人罵我。性質(zhì)變了?！?br>我看著方維的眼睛。
“方總，我可以把所有證據(jù)提交給公司。但我有一個問題想先問清楚——公司打算怎么處理這件事？是核實真相之后給我一個公正的結(jié)論，還是為了平息**，讓我出來道歉？”
方維沒有馬上回答。
賀嵐低聲說了一句：“方總，如果公司在沒有調(diào)查清楚之前就讓蘇遙道歉，等真相出來，公司的公信力也會受損?！?br>方維的拇指摁了摁太陽穴。
“先查。賀嵐，你今天就核實蘇遙提到的這些材料。聯(lián)系陳悅確認她丈夫的情況，查她兒子的就診記錄——征得她同意的前提下。如果她拒絕配合，那本身就是一個信號。三天之內(nèi)我要看到結(jié)果。”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在查清楚之前，你別在網(wǎng)上發(fā)任何東西。忍住?！?br>我點了一下頭。
他推門走了。
賀嵐把文件夾合上，看著我。
“蘇遙，你準備得很充分?！?br>“我沒有準備。”我說，“我只是在發(fā)現(xiàn)被算計的時候，養(yǎng)成了截圖的習慣?！?br>賀嵐沒再說什么。
我離開會議室的時候，走廊盡頭茶水間方向傳來幾個人說話的聲音。
“……方總專門開會了，估計要讓蘇遙道歉唄……”
“活該啊，人家孩子白血病你都不幫……”
“但是我聽說那個陳悅也不太對勁？她老公上次來接她那車挺貴的啊……”
“切，也許是借的呢?！?br>我走過去，幾個人立刻閉嘴。
其中一個叫趙琳的，和陳悅關系不錯，直直地看著我，下巴微微抬起來，那姿態(tài)擺明了——你就是那個沒良心的人，我看不起你。
我對她笑了一下。
不是嘲諷的笑，就是很平靜的、毫無波瀾的笑。
然后走了。
那天晚上，文章轉(zhuǎn)發(fā)量到了十九萬。
熱搜上出現(xiàn)了一個詞條：“白血病兒童單親媽媽被同事逼辭職”。
排名第二十八。
還在往上爬。
評論區(qū)的風向越來越極端。
有人開始人肉搜索“那個冷血同事”——有人翻出了我們公司的官網(wǎng)團隊頁面，把我的照片截了圖，打上馬賽克發(fā)出來，但分辨率高到基本形同虛設。
有人在下面評論：“長這樣的，一看就是那種心硬的?！?br>有人說：“求公司名，我要打電話投訴?！?br>宋佳打了三個電話過來，一個比一個焦慮。
“蘇遙你手機是不是關了？有人在知乎上開了一個問題如何看待某公司女員工拒絕幫助白血病兒童母親導致其辭職，高贊回答引用了你的真名！”
“誰泄露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公司內(nèi)部的人。”
我打開知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全名，蘇遙，連工號后三位都列出來了。
回答里寫著：“據(jù)內(nèi)部人士透露，該員工蘇遙曾多次在同事面前炫耀自己的車和收入，對陳悅的困境表示跟我有什么關系，態(tài)度極其冷漠?！?br>這段話每個字都是編的。
但兩千四百個人點了贊。
我截了圖。
第七條。
手機又震了一下。一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短信：“蘇遙你這種人就該被社死，你等著。”
我把號碼也截了圖，然后關了手機。
坐在沙發(fā)上，抱著膝蓋，盯著客廳里那盞落地燈發(fā)了很久的呆。
這個世界有一種暴力，不需要拳頭，不需要刀，只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