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人。
02
我上樓收拾東西，聽見她在客廳接電話。
聲音壓得低，但是軟。
“嗯，簽了。”
“還好，意料之中的事?！?br>“你晚上過來吧，我做飯?！?br>“多炒兩個菜。”
“記著你不吃辣……”
那個“記著”，像根細**進耳膜。
七年婚姻，她沒用過這種口氣跟我講過一個字。不是安排，不是通知，不是下指令。就是簡簡單單地，記住了一個人的偏好，然后心甘情愿地去照顧。
收拾行李比預想快得多。我的東西本來就不多。一個二十六寸的箱子，裝下了全部。
顧晚把這個家管理得太周密了，周密到我像酒店住客，退房的時候不用查房，一點私人痕跡都留不下。
衣柜里我的衣服只占四分之一。按季節(jié)歸類，按色系排列，按面料區(qū)分懸掛。隔壁抽屜里，領帶卷成統(tǒng)一粗細，襪子按深淺色疊放，**全是同一個品牌同一個型號。
她一次買了十八條，說這樣能節(jié)省每天早晨做選擇的時間成本。
節(jié)省時間。寫在她手機備忘錄第一條。
我拿起一條領帶。深灰色，上面有隱約的暗紋。結婚第二年她給的生日禮物。吊牌還在：“商務提案場合適用，傳達專業(yè)感?！?br>那年我接過禮盒的時候笑了半天。
現(xiàn)在才反應過來，那不是生日禮物，是月度績效達標之后自動發(fā)放的福利包。
“要幫忙嗎？”
她站在臥室門口。白T恤，袖口卷著。她**有花紋的衣服，說圖案會分散注意力。結婚戒指只在年會和客戶晚宴上戴，平時鎖在首飾盒底層，理由是金屬接觸皮膚可能引起接觸性皮炎。
“不用?！蔽野杨I帶扔進箱子。“馬上好。”
她點了下頭，但沒走。
“行舟晚上來吃飯?！彼f。
“你要是不想碰面，可以早點出門?！?br>我拉拉鏈的手卡了一下。拉鏈齒咬住半截布邊，咔的一聲。
“我在這兒住了七年?！?br>我轉過頭看她。
“你從來沒問過我想不想見誰。”
“現(xiàn)在倒講究起來了?！?br>“就是不想讓場面不好收拾?！彼f?！靶睦韺W研究表明，分手后七十二小時內接觸前伴侶，容易觸發(fā)急性應激反應，對雙方情緒修復都不利?！?br>看，連體貼都有文獻出處。
“我不會礙你們的事?！?br>我把拉鏈拽到頭。
“我現(xiàn)在就走。”
從她身邊走過去的時候，她忽然伸手碰了一下我手腕。
力氣極輕，像怕碰碎什么。
一秒，手就縮回去了，快得像條件反射。
可那一下的溫度，燙了一小片皮膚。
“林越?！?br>她叫我全名。不是“老公”，不是“阿越”，是林越。完整的、規(guī)范的、有距離感的稱呼。
“這七年，我沒有存心讓你難過。”
我站著，等她的下文。
她停了一拍。我第一次見她卡殼。像一塊一直走得精準的石英表，突然慢了零點幾秒。
“我就是……”她喉頭輕輕動了一下，眼睛落在地板接縫處一道淺淺的劃痕上，“不太擅長處理情感層面的事?！?br>“那你挺擅長處理陸行舟的情感?！蔽艺f。
她睫毛動了一下。眼球往右偏了不到半寸。
今天第三個破綻。像白墻上忽然冒出一道裂紋，再怎么粉刷也蓋不住。
“他不一樣?！彼彀臀⑽堥_，聲音極低。
空氣里還掛著沒散干凈的茶葉味。窗外綠蘿影子在地板上晃來晃去。我能感覺到自己心跳慢了半拍。
“是啊?！?br>我笑了，嘴巴往上扯，眼睛沒跟著彎。
“他當然不一樣?！?br>這個笑不是給她看的。是笑給自己聽的。
03
我拖著行李箱下樓，輪子碾過實木地板，咕嚕咕嚕的聲音又鈍又悶，一下一下刮著鼓膜。
七年前那個黃昏，我也是這么拖著它進這扇門的，箱殼上還沾著機場帶回來的雨水。那時候鞋帶松了，蹲下來系，手心全是汗，胸腔里像有只鳥撲騰著要飛出來。
現(xiàn)在鞋帶系得緊緊的，可胸口空得發(fā)慌。
走到門口，我回了一下頭。
顧晚站在二樓走廊盡頭，兩只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下午的陽光斜斜切進來，在她身上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輪廓。她沒穿平時那件黑色通勤西裝，就一件白T恤，袖口還卷著。
我看不真切她表情，只看見她睫毛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