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亮。從那以后，傅懷月開始在網(wǎng)上找免費的網(wǎng)課資源，聽不懂的地方就反復看，看到懂為止。
她學得很快。數(shù)學尤其快。
老周有一回看她做的導數(shù)題，每一道都對了。他撓了撓花白的頭發(fā)，嘟囔了一句：“我這輩子還沒見過你這么能學的娃?！?br>傅懷月笑了笑，沒說話。
她沒有告訴老周，她已經(jīng)自學完了大學數(shù)學的課程。
她也沒有告訴老周，她從十四歲起，就開始用老周的***在網(wǎng)上接一些幫人解題的單子。一開始是初中的題目，后來是高中的，再后來是大學的高數(shù)。她從每道題五毛錢做起，三年攢了兩萬塊。
這兩萬塊，她一分沒花。
因為那是給媽媽買墓地的錢。
林知意的身體是在第三年開始垮的。
先是咳嗽，斷斷續(xù)續(xù)咳了半年不見好。傅懷月催她去看醫(yī)生，她總說沒事，喝點枇杷膏就行。后來咳得厲害了，痰里帶了血絲，她才去社區(qū)醫(yī)院掛了個號。
醫(yī)生開了張單子讓她去市醫(yī)院做CT。
那張單子她壓在了枕頭底下，從來沒去過。
傅懷月是后來才知道的。
那年冬天，林知意找了三份工。凌晨四點到早上八點，在包子鋪揉面蒸包子。上午九點到下午六點，在建材市場搬貨理貨。晚上七點到凌晨兩點，在KTV打掃包廂。
那家KTV在城南，挨著一條河。
河不寬，水也不深，但冬天夜里的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林知意每天凌晨兩點下班，會沿著河走二十分鐘回家。她走得很慢，因為腿腫了，腳后跟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最后結(jié)成了一層硬硬的繭。
有一天晚上，她在KTV的大堂里看見了一個人。
那個穿著駝色大衣的女人從包間里走出來，旁邊跟著一個穿高中校服的女孩。服務員殷勤地幫她們拉開玻璃門，外面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
林知意認出了那張臉。
傅敏。
她手里的拖把掉在地上，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傅敏也看見了她。
兩個人隔著十幾米的大堂對視了大概三秒鐘。林知意的嘴唇在發(fā)抖，眼眶瞬間就紅了。她張嘴想說什么，可聲音還沒發(fā)出來，傅敏已經(jīng)移開了目光，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從她身邊走過。
玻璃門關(guān)上的一瞬間，林知意聽見傅敏對身邊的女孩說：“寧寧，明天讓**給你換個新手機，你那個舊的該扔了。”
“爸”這個字像一把錐子扎進她的耳朵里。
她猛地轉(zhuǎn)身推開玻璃門沖出去，可那輛黑色轎車已經(jīng)駛出了停車場，尾燈在夜色里越來越遠，最后消失不見。
她站在凜冽的寒風里，渾身像篩糠一樣抖。
傅硯辭沒死。
傅硯辭沒死。
傅硯辭沒死。
這四個字在她腦子里炸開，一遍又一遍。
她掏出手機，手指哆嗦得幾乎按不準號碼。她翻遍了通訊錄，找到了一個當年一起在傅氏工作過的舊同事的電話，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哪位？”
“劉姐，是我，林知意?！?br>對面沉默了一下，然后聲音明顯壓低了：“知意？你怎么給我打電話了？你不是……傅總不是……”
“他是不是沒死？”
又是一陣更長的沉默。
“知意，這事我不好說，我真的不好說。你……你別為難我?！?br>“求你了劉姐，你告訴我，他是不是沒死？我只要這一個答案?！?br>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
“……傅總今年年初剛接任集團CEO，新聞都報道了?！?br>電話掛斷了。
林知意舉著手機站在河邊，河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冰碴子，月光照上去泛著冷白色的光。她忽然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擰著，扯著，要炸開一樣。
她慢慢地蹲下來，用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氣。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水泥路面上，很快就被風吹干了。
她想起十年前的那個春節(jié)。想起那根仙女棒。想起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我們會越來越好的?！?br>“十個春節(jié)，五十個，八十個?！?br>“慢慢過。”
騙子。
全是騙子。
她去找他了。
她用一個月的工資買了張硬座車票，坐了二十個小時的火車回到那座她曾經(jīng)以為會待一輩子的城市。她拖著腫得穿不進鞋的雙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