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的春天------------------------------------------# 第三章2005年的春天，才真正接受了一個事實——他回到了2005年，變成了一個十歲的孩子。，不是幻覺，不是臨終前的大腦放電影。是真的。：掐大腿。，左邊****掐出一片青紫，疼得他齜牙咧嘴。每次疼完他都滿懷期待地等著“醒來”，結(jié)果睜開眼，還是那間漏風(fēng)的土坯房，還是那床硬邦邦的被子，還是那股揮之不去的**味。，改掐右邊大腿。這次掐了二十三次，因為他發(fā)現(xiàn)左邊的已經(jīng)疼麻木了，掐了沒感覺。右邊大腿遭了殃，到晚上腫起來老高，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心疼得直念叨：“你這是咋弄的？摔了？嗯，摔了?！比~輝面不改色地說?！白呗房粗c！你這孩子，一天天的不讓人省心?！保~輝放棄了。不是因為大腿疼——雖然確實很疼——而是因為他終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不管這是夢還是現(xiàn)實，既然醒不來，那就當真的過。，他學(xué)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別跟現(xiàn)實較勁。，你跟他講成本沒用，你得想辦法讓他覺得值。領(lǐng)導(dǎo)說要加班，你跟他講勞動法沒用，你得讓他看到你的不可替代性。老婆說要買包，你跟她講理財沒用——這個真沒用，直接買就完了。，你越較勁越難受，不如順勢而為。，從床上坐起來。，在泥地上投下一個圓形的光斑，像一枚金色的硬幣。光斑里有細小的灰塵在飛舞，慢悠悠的，像是在跳某種古老的舞蹈。
他盯著那個光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吧，”他對著空氣說，“2005年是吧？十歲是吧？窮得叮當響是吧？”
他伸出瘦得像雞爪子一樣的手，在陽光里張開五指。
“那就從頭再來?！?br>---
早飯是玉米糊糊。
楚芳用一個大鐵鍋煮的，黃澄澄的一鍋，冒著熱氣，散發(fā)著玉米特有的香甜味。但喝到嘴里就知道，稀得能照見人影。葉輝端著碗喝了一口，差點沒哭出來——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燙的。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背及琢怂谎?，遞過來一個雜面饅頭。
饅頭是用白面和玉米面摻在一起蒸的，黃不拉幾的，表面坑坑洼洼，像是月球表面。葉輝咬了一口，有點拉嗓子，但嚼著嚼著，竟然覺得挺香。
可能是真的餓了。
他昨天一整天只吃了一碗紅薯稀飯和一個饅頭，那是他們家標準的晚餐配置。前世他當銷售的時候，一頓飯能吃掉五百塊，眼睛都不眨一下。現(xiàn)在一個雜面饅頭就讓他覺得幸福，這落差大得能裝下一頭大象。
葉建國坐在對面，呼嚕呼嚕地喝著玉米糊糊，喝得滿頭大汗。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確良襯衫，袖口磨得起了毛，領(lǐng)子洗得發(fā)白，但很干凈。他的手指粗得像胡蘿卜，關(guān)節(jié)突出，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泥垢——那是一雙干了三十年體力活的手。
“輝兒，今天跟我去地里。”葉建國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西頭那三畝地的草該拔了。再不拔，過兩天一下雨，**苗還高?！?br>“好?！比~輝應(yīng)了一聲。
“你行不行?。俊比~玲從旁邊探過頭來，扎著的馬尾辮一甩一甩的，“你上次拔草拔了三行就喊累，坐在地頭睡著了，還是我把你背回來的?！?br>葉玲今年十五歲，比葉輝大一歲。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條細長但結(jié)實的胳膊。她的皮膚被曬成了小麥色，五官清秀，眉眼里透著一股子不服輸?shù)膭艃骸?br>“姐，人總是會變的?！比~輝一本正經(jīng)地說。
“你變啥變？昨天你還跟趙磊他們打架，被人按在地上揍?！?br>“那是意外。我還沒準備好。”
“你哪次不是意外？”
葉輝不說話了。他發(fā)現(xiàn)跟十五歲的姐姐講道理，比跟四十歲的客戶講道理還難。客戶至少還聽你說完，姐姐根本不給機會。
楚芳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會擠在一起，像一把打開又合上的扇子。三十六歲的楚芳，看起來像是四十六歲。但她的眼睛很亮，笑起來的時候尤其亮，像是兩顆被擦干凈的黑寶石。
“行了行了，別吵了。”楚芳把碗收走，“輝兒，你吃完飯去把豬喂了。玲兒，你把雞放出來?！?br>“憑什么我喂豬？”葉輝**。
“因為你上次喂雞把雞喂死了。”
“……那不是我喂的，**自己吃多了?！?br>“雞還能自己吃多？”
葉輝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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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
靠墻是一排雞窩，用磚頭和泥巴壘的，上面蓋著石棉瓦。雞窩旁邊是**，兩頭黑豬在里面哼哼唧唧地轉(zhuǎn)圈，看到葉輝端著盆過來，立刻擠到欄桿前面，鼻子拱得欄桿嘎嘎響。
“急啥急，又不會少你們的。”葉輝把盆里的豬食倒進食槽——是剩飯拌了麩皮和泔水，聞起來有一股酸餿味。
兩頭豬立刻把頭埋進食槽里，吃得呼嚕呼嚕的，尾巴甩得像風(fēng)扇。
葉輝蹲在**旁邊，看著它們吃食，忽然想起前世在網(wǎng)上看過的一個段子：豬的幸福很簡單，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再吃。人就不行，人吃飽了還想買房。
他看了看自己住的那間土坯房，又看了看兩頭豬住的**，忽然覺得——這房子和**，好像也沒太大區(qū)別。
都是土坯墻，都是瓦片頂，都是冬天漏風(fēng)夏天漏雨。
唯一的區(qū)別是，房子里的床上有被子，**里的地上只有稻草。
“輝兒！走了！”葉建國在院門口喊。
“來了！”
葉輝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到墻根拿起一把鋤頭。鋤頭的木柄被汗水浸潤得光滑發(fā)亮，上面有葉建國用刀子刻的一個“葉”字，歪歪扭扭的，但很深。
他扛起鋤頭，鋤頭的桿比他胳膊還長，走起路來一顛一顛的，像扛著一面旗。
葉玲走在前面，手里拿著一把鐮刀，腳步輕快得像一陣風(fēng)。她扎著的馬尾辮在背后晃來晃去，發(fā)梢微微發(fā)黃，那是營養(yǎng)不良的標志。
“姐，”葉輝跟上去，“你以后想干啥？”
“啥想干啥？”
“就是長大了以后，想做什么工作？”
葉玲想了想，說：“去南方打工吧。村里好多人都去了。聽說一個月能賺一千多塊呢。”
一千多塊。
葉輝心里算了一筆賬——他們家三畝地，一年到頭也就收入一千多塊。她去南方打工一個月就能賺一千多塊，那一年就是一萬多塊。
但葉輝知道，那是什么樣的“一萬多塊”。
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以上，站著干活，沒有周末，沒有節(jié)假日，住的是十幾個人一間的宿舍，吃的是最便宜的盒飯。過年回不了家，因為春運的火車票太貴了。
他前世見過太多這樣的打工妹。她們把青春留在了流水線上，把賺來的錢寄回了老家，然后在三十歲之前被工廠淘汰，帶著一身病回到村里。
“姐，你別去了?！比~輝說。
葉玲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來：“為啥？”
“我在家里賺錢。我能賺夠花的?！?br>葉玲看著他，表情很復(fù)雜。有感動，有心疼，還有一點點不相信。
“你一個十歲的娃，能賺啥錢？”
“我能種藥材。師父說了，白術(shù)能賣錢?！?br>“你那個師父，就是鎮(zhèn)上那個老中醫(yī)？”
“嗯?！?br>葉玲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笑了：“行，那你先種。種出來了再說。”
她轉(zhuǎn)身繼續(xù)走，走了幾步又回頭：“你要是真能賺錢，我就不去了?！?br>“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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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頭的地在村子的西邊，過了那條干涸的水渠，再翻過一道土坡就到了。
三畝地連在一起，種的全是小麥。三月的麥子已經(jīng)返青，綠油油的一片，像是給黃土地鋪了一層綠色的絨毯。風(fēng)吹過來的時候，麥苗會齊刷刷地彎下腰，又齊刷刷地直起來，像是有人在指揮一樣。
葉建國已經(jīng)在地里了。他彎著腰，雙手不停地拔著混在麥苗里的雜草——主要是燕麥和節(jié)節(jié)麥，這兩種草長得跟麥子很像，不仔細看分不出來。
“爹，我來了?！比~輝放下鋤頭，蹲下來開始拔草。
他抓住一把草，用力一拔——沒拔動。
他又試了一次，用上了吃奶的勁兒，結(jié)果草是***了，他自己也一**坐到了地上。手里攥著一把帶著泥土的草根，整個人仰面朝天，像一只翻了殼的烏龜。
葉玲在旁邊笑得前仰后合：“你看看你！拔個草都能把自己拔倒！”
葉輝坐在地上，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泥巴的手，忽然覺得很荒誕。
一個四十歲的靈魂，困在一個十歲的身體里，連一把草都拔不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拍拍**上的土。這次他沒有硬拔，而是先用鋤頭把草根周圍的土松了松，然后抓住草莖，慢慢地把整株草連根拔起來。
根很深，但拔得很完整，一條須根都沒斷。
葉建國在旁邊看到了，微微愣了一下：“誰教你這樣拔的？”
“沒人教。自己想的?！?br>葉建國沒說什么，繼續(xù)低頭拔草。但葉輝注意到，父親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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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漸漸升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三月的風(fēng)還帶著一絲涼意，但已經(jīng)不刺骨了。空氣里彌漫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氣味，偶爾夾雜著一絲化肥的氨味——那是隔壁地里的王大叔剛?cè)隽四蛩亍?br>葉輝一邊拔草，一邊觀察著這片土地。
地是黃土地，土質(zhì)偏黏，干了硬得像石頭，濕了黏得像膠水。這種土不算好地，種小麥產(chǎn)量一般，種玉米勉強能行。但種白術(shù)——他在腦子里調(diào)出那個中藥材種植的視頻——白術(shù)喜歡排水良好的砂質(zhì)壤土，黃黏土不太適合，需要改良。
改良的方法很簡單：摻沙子、施有機肥、深翻土地。
這些對他來說都不是問題。問題是他沒有地。
這三畝地種的是小麥，要到六月才收割。收了麥子之后才能種別的。而白術(shù)的種植季節(jié)是春季——三月播種，十月收獲。
今年來不及了。
那就等明年。今年先做準備——攢錢、買種子、改土、做畦。一年的時間，夠了。
“輝兒，想啥呢？”葉建國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xiàn)實。
“沒啥。爹，咱們家除了這三畝地，還有沒有別的地？”
“沒了。就這三畝。”
“村西頭那幾分荒地呢？就是靠近水渠那邊的那塊?！?br>“那塊地是集體的，沒人種，荒了好幾年了。咋了？”
“我想種點東西?！?br>葉建國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種啥？”
“藥材。白術(shù)。”
“白術(shù)？”葉建國皺了皺眉頭，“那東西能種？”
“能。我?guī)煾改抢镉蟹N子?！?br>“你啥時候有師父了？”
葉輝頓了一下。他說漏嘴了。鄭山修現(xiàn)在還不認識他，更不是什么師父。
“就是……鎮(zhèn)上的老中醫(yī)，鄭山修。我想跟他學(xué)醫(yī)。昨天去找他了，他說愿意教我。”
葉輝面不改色地編了一個故事。反正早晚要去的，提前說也沒什么。
葉建國沉默了一會兒，從兜里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點上。煙是旱煙，用報紙卷的，沒有過濾嘴，抽起來嗆得人直咳嗽。
“你想種就種吧。”他最后說。
葉輝心里一喜：“爹，你同意了？”
“嗯。但有一條——別耽誤學(xué)習(xí)。**說了，你這次期中**要是再考不好，她饒不了你?！?br>“放心吧爹，這次**我肯定考第一?！?br>葉建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哪次不是這么說的？
葉輝嘿嘿一笑，低頭繼續(xù)拔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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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回家吃飯的時候，葉輝的腰已經(jīng)直不起來了。
不是累的——雖然確實很累——而是他的身體還沒適應(yīng)這種高強度的體力勞動。十歲的孩子，骨骼和肌肉都沒有發(fā)育完全，彎腰拔一上午草，腰肌勞損是必然的。
楚芳看到他一瘸一拐地走進院子，心疼得直皺眉：“你這是咋了？”
“拔草拔的?！?br>“你才多大點人，拔啥草？你爹也是的，讓你一個小孩子去地里干活?！?br>“媽，不怪爹，是我自己要去的?！?br>楚芳瞪了他一眼，從柜子里翻出一張膏藥——是那種黑色的、硬邦邦的狗皮膏藥，聞起來一股樟腦味。她用火烤了烤，貼在葉輝的后腰上。
膏藥貼上去的一瞬間，一股熱流從腰部蔓延開來，酸痛感緩解了不少。
“這膏藥哪來的？”葉輝問。
“你師父給的。上次去找他看病，他給我拿了幾貼。”
“媽你生病了？”
“沒啥大事，就是腰疼。**病了。”
葉輝看著楚芳的腰，忽然想起前世——母親伺候了癱瘓的父親十年，自己的腰也壞了，但她從來沒說過疼。
“媽，等我學(xué)會了看病，我給你治。”
楚芳笑了：“行，媽等著?！?br>---
下午不用去地里了。葉輝趁著這個時間，在院子里找了一個角落，搬了個小馬扎坐下，開始做一件事——
整理腦子里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像打開一個巨大的文件夾一樣，開始瀏覽自己的記憶。
前世四十年的記憶，全部都在。但最清晰、最完整、最“高清”的，是那些他刷過的短視頻。
他不知道這是為什么。也許是因為短視頻本身就是高密度的信息——畫面、聲音、文字、動作，多感官同時刺激，更容易被大腦編碼存儲。也許是“穿越”這個行為本身激活了他大腦中某些沉睡的區(qū)域，讓記憶變得異常清晰。
不管原因是什么，結(jié)果都一樣——他擁有了一個巨大的、可隨時調(diào)用的、4K超清級別的知識庫。
他開始分類。
第一類：中醫(yī)。
這是他現(xiàn)在最需要的東西。救父親需要中醫(yī)，賺錢需要中醫(yī)，在村子里立足需要中醫(yī)。
他腦子里存了至少三百個中醫(yī)相關(guān)的短視頻。有講基礎(chǔ)理論的，有講方劑學(xué)的，有講針灸的，有講中藥材種植的。雖然每個視頻只有幾分鐘，但加起來也有上千分鐘的內(nèi)容。
更重要的是——這些視頻的創(chuàng)作者都是專業(yè)人士。有中醫(yī)藥大學(xué)的教授，有醫(yī)院的中醫(yī)大夫，有藥農(nóng)，有藥材商人。他們講的東西，雖然淺顯，但都是干貨。
葉輝從“中醫(yī)基礎(chǔ)理論”開始，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把這三百個視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當然是在腦子里看的。
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不只是“記得”這些視頻，而是完全“理解”了它們。
以前看視頻的時候，他只是被動地接受信息，看過就忘。但現(xiàn)在，當他重新“觀看”這些視頻的時候，他的大腦會自動對信息進行處理——分類、歸納、總結(jié)、關(guān)聯(lián)——像是在搭建一個知識網(wǎng)絡(luò)。
陰陽五行、臟腑經(jīng)絡(luò)、氣血津液、病因病機、診法辨證……這些原本零散的知識點，在他的大腦里自動連接成了一棵樹。樹干是基礎(chǔ)理論，樹枝是各個專科，樹葉是具體的病癥和方劑。
到太陽落山的時候，葉輝已經(jīng)把這三百個視頻全部“消化”完了。
他睜開眼睛，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格式化之后重裝了一個新系統(tǒng)——比以前快、比以前穩(wěn)、比以前好用。
“我現(xiàn)在能給人看病了嗎？”他問自己。
想了想，覺得不能。
理論和實踐是兩回事。他知道什么是“浮脈”，但他的手指沒有摸過浮脈。他知道“麻黃湯”的組成和功效，但他沒有親手抓過藥、煎過藥。
他需要師父。
一個能帶他入門的、真正的、有臨床經(jīng)驗的老中醫(yī)。
而他已經(jīng)有了目標——鄭山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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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家人圍坐在院子里吃飯。
月光很好，不用點燈也能看清碗里的東西。大黃趴在地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聽大家說話。
“爹，”葉輝放下碗，“明天我想去鎮(zhèn)上。”
“去鎮(zhèn)上干啥？”
“去找鄭大夫。我想跟他學(xué)醫(yī)?！?br>葉建國看了楚芳一眼。楚芳也看了他一眼。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的意思是：這孩子是不是吃錯藥了？
“你學(xué)醫(yī)？”葉玲在旁邊插嘴，“你上次數(shù)學(xué)考了38分，你學(xué)醫(yī)？”
“姐，學(xué)醫(yī)和數(shù)學(xué)沒關(guān)系?！?br>“那和啥有關(guān)系？”
“和背書有關(guān)系。我背書厲害?！?br>“你背書厲害？你上次背《靜夜思》都背串行了?！?br>“那是意外?！?br>“你哪次不是意外？”
葉輝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她爭了。他轉(zhuǎn)過頭，看著葉建國：“爹，我是認真的。”
葉建國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在猶豫要不要讓兒子去學(xué)醫(yī)，而是在想一件事——家里有沒有錢。
去鎮(zhèn)上找?guī)煾福m然不用交學(xué)費，但路費、吃飯、買書、買藥，哪一樣都要錢。而他兜里現(xiàn)在連十塊錢都掏不出來。
“爹，錢的事你不用操心?！比~輝看出了他的心思，“鄭大夫說了，不收錢?！?br>“真的？”
“真的。他還說，要是我學(xué)得好，還給我發(fā)零花錢呢?！?br>這話當然是編的。鄭山修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更不可能說這種話。但葉輝需要給父親一個理由，一個讓他放心的理由。
葉建國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點了點頭：“行，你去吧。好好學(xué)習(xí)，別給師父添麻煩?！?br>“放心吧爹。”
葉輝低下頭，繼續(xù)吃飯。
月光照在他瘦小的身上，在地上投下一個矮矮的影子。
三月的夜風(fēng)穿過院墻，帶來遠處麥田的氣息。青蛙開始在田埂上叫了，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告訴所有人——
春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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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葉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是因為腰疼——雖然確實還在疼——而是因為腦子里裝了太多東西，亂糟糟的，像是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
他需要理清楚思路。
首先，明天去鎮(zhèn)上找鄭山修。這是最重要的。學(xué)醫(yī)是當務(wù)之急，沒有比這更緊迫的事了。
其次，他需要確認自己的“過目不忘”到底有多強。今天他只是“消化”了腦子里已有的視頻，還沒有測試過新學(xué)東西的能力。明天找本書試試。
第三，他需要開始攢錢。種藥材需要種子和肥料，這些都要錢。他想到了幾個辦法——幫人寫信、幫人算賬、幫人看病——最后一條暫時不行，但前兩條可以試試。
**，他需要鍛煉身體。今天的經(jīng)歷讓他深刻意識到，這具身體太弱了。別說打架了，連拔草都費勁。他需要開始鍛煉——跑步、站樁、打拳。
第五，他需要找到張印和。通背拳不能只靠視頻學(xué)，得有師父手把手教。但他不知道張印和現(xiàn)在在哪里，也不知道該怎么找到他。這件事不急，可以慢慢來。
想清楚了這些，葉輝翻了個身，準備睡覺。
但腦子里忽然又冒出一個念頭——
“我花唄還沒還完呢。”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
“算了，”他對自己說，“反正也回不去了?！?br>他閉上眼睛，聽著窗外的蛙鳴聲，慢慢地睡著了。
夢里，他又回到了那個天臺。
風(fēng)很大，吹得他站不穩(wěn)。他低頭往下看，二十層的高度，底下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見。
護欄嘎吱嘎吱地響，像是在催他快點做決定。
他站在邊緣，猶豫了很久。
然后他聽到一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從地底下，又像是從天上——
“輝兒！起來吃飯了！”
是楚芳的聲音。
葉輝睜開眼睛。
陽光透過窗戶紙上的破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個圓形的光斑。
新的一天開始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