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往左跨了一步擋住她，說他這是為她好，讓她早點清醒，找個老實人嫁了。
祁念看著他，笑了。一個能在**設計室里跟一群男人拍桌子的女人，被一個縣城紡織廠的小混混堵在路上教她怎么活。她說，王建國，你操心你自己吧。紡織廠裁人，你以為就裁女工。王建國的臉僵了一下。他上個月偷賣廠里的機油，祁小念下晚班時親眼看見的。祁念說，我沒說什么。王建國，你讓開。
她看著他，眼睛很平靜。那種平靜讓王建國莫名發(fā)毛——面前的祁小念跟退婚那天在廠門口發(fā)抖的女孩好像不是同一個人。他不由自主地往旁邊退了一步。祁念從他身邊走過去，頭也沒回。走出幾步，她說，王建國，那半袋玉米面你還記得吧。我不欠你什么。王建國站在路中間，臉一陣紅一陣白。
祁念回到家時，張秀蘭正在灶臺上熬棒子面粥，一股焦糊味彌漫整間屋子。張秀蘭一邊攪粥一邊數(shù)落她，被退婚還不夠丟人的，還想跟人家吵架。祁念說沒吵架。張秀蘭的聲音高了八度，說她姐在縣城過得難，弟弟還在上學，家里就靠她那點工資活著。她要是被裁了，全家喝西北風。
祁念低頭燒火，沒接話。灶膛里的火焰映在她臉上。張秀蘭越說越氣，這丫頭要是再有出息一點，人家能退婚嗎。祁念抬起頭說，媽，我不想嫁人。張秀蘭愣了一秒，發(fā)出一聲能掀翻屋頂?shù)男Α２患奕四芨缮?。祁念說，我想搞**。
廚房里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煤油燈芯啵啵燃燒的聲音。張秀蘭手里的勺子懸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從嘲諷變成困惑，又變成一種自己也說不清的復雜情緒。她說，祁小念，你是不是被退婚退傻了。你一個紡織女工，初中畢業(yè)，連高中都沒上過，你要搞**。那是**的東西，是那些大學生、那些大干部搞的玩意兒。
祁念沒有爭辯。她說，媽，先吃飯吧。
那天晚上，祁念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這個世界的夜晚太安靜了，沒有手機沒有電視，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和風刮過屋檐的呼呼聲。她想著前世，想著大西北那場最后的試射，想著燃料室里那條偏離的曲線。然后她想起來——父親祁文斌的箱子里有一本《航空發(fā)動機制造工藝學》。
她翻身坐起來。父親祁文斌是縣機械廠的工程師，六十年代支援三線建設時出了工傷，去年走了。走之前留給女兒一個舊木箱，說自己一輩子的書和筆記都在這兒。祁小念沒當回事，把木箱塞到炕洞里再也沒打開過。
祁念點亮煤油燈，輕手輕腳掀開炕洞門，把那個蒙著灰的木箱拖了出來。鎖扣已經(jīng)生銹，她用螺絲刀撬了一下，咔嗒一聲開了。里面整齊地摞著十幾本書，最上面是一本封面已經(jīng)掉了的《機械制圖基礎》，下面是《材料力學入門》《高溫合金工藝》《焊接技術手冊》——全是機械制造和材料相關的專業(yè)書。最下面壓著一本藍皮筆記本，封面上用鋼筆工工整整寫著祁文斌，三線廠記錄。
她翻開筆記本，里面的字跡工整有力，畫著密密麻麻的零件簡圖和參數(shù)表格。這不是普通的機械加工記錄——這是關于某型號**殼體結構的工藝攻關筆記。她翻到最后一頁，父親寫了一段話：這個方案因為計算參數(shù)不完整，未被采納。但我覺得方向是對的。留待后人。
祁念的手在發(fā)抖。她把筆記本貼在胸口，深呼吸了三次才平靜下來。找到父親的三線廠記錄，意味著她進三線廠有了一個說得通的理由。她不需要讓別人知道她是誰，只需要讓別人相信她可以是誰。
窗外的月光從木框的縫隙里漏進來，灑在攤開的藍皮筆記本上。祁念看著父親的字跡，在前世記憶里蒼白模糊的輪廓在這一刻變得清晰。她在心里說，爸，你的方案，這一世閨女幫你完成。
圖紙拍桌
祁念花了一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里。她把父親留下的藍皮筆記本從頭翻到尾，在旁邊鋪了一疊從供銷社買回來的白紙——最便宜的單面光紙，背面粗糙得像砂紙。她用半截鉛筆，畫出了**發(fā)動機推力室的完整工藝圖。但她畫的不是八十年代末的技術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