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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fēng)不戀舊青山
成王府世子戰(zhàn)死沙場,為讓世子有后,陸家決定讓大公子陸凜梟兼祧兩房。
愕然聽見丈夫的死訊,世子妃唐秀筠誓死不從,還揚(yáng)言世子并未戰(zhàn)死......
成王府請來了陸家宗族長輩給唐秀筠施壓,大夫人喬予柳則直接跪在地上掩面啜泣。
“兼祧兩房的事長輩們既已決定,兒媳絕無怨言,只是不知弟妹在鬧什么,我讓出自己的夫君都沒有不愿,弟妹的樣子倒像是我搶了她的夫君?!?br>
大哥陸凜梟垂眸看著大嫂喬予柳,目光柔若**,滿是憐惜,“委屈娘子了,弟弟為救我而亡,弟妹無依無靠,臨終托孤,我......”
“妾身理解,夫君該勸的是世子妃?!眴逃枇聪蛱菩泱?,眼里一片委屈和隱忍。
陸凜梟也看向了唐秀筠,眼里變得復(fù)雜難言,“弟妹,大哥已經(jīng)沒了,不知你還有什么顧慮?!?br>
唐秀筠抬眸,深深地與他對視,許久后,明亮的眸子一片平靜,“好,兼祧的事,我同意了?!?br>
她語氣淡淡,態(tài)度與之前判若兩人,“嫂嫂先進(jìn)門的,不如就讓嫂嫂當(dāng)世子妃吧,或者......一切全憑長輩定奪吧。”
“你同意了?”陸凜梟音調(diào)亂了一瞬,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世子妃的位置你也不要了?”
唐秀筠緩緩起身,對著眾人行禮告退,“對,不要了?!?br>
跨出祠堂大門,冷風(fēng)吹來,她曾經(jīng)那顆熾熱的心也徹底涼透了。
所有人都以為,現(xiàn)在活著的是大哥陸凜梟,可只有唐秀筠知道,那其實是她的夫君——陸凜宴。
報喪的那日,唐秀筠就認(rèn)出了他,可他卻堅持自己是大哥陸凜梟,認(rèn)下了嫂嫂和侄子為妻子,還將陸凜宴的貼身之物給了唐秀筠。
“弟妹,節(jié)哀,阿宴戰(zhàn)死沙場,尸骨無存。”
唐秀筠難以接受,拉著他的衣袖拼命搖頭,哭得肝腸寸斷,“不,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你是我的阿宴,你沒死,你就在這!”
男人神色冰冷復(fù)雜,狠狠將她推開,直接護(hù)著喬予柳離開了。
此后,唐秀筠不死心,日日哭鬧癡纏,擾得整個王府不得安寧,最后她被強(qiáng)行禁足。
被關(guān)的日子里,唐秀筠夜夜都能聽到隔壁院的聲音,情到濃時,他還喊了喬予柳嫂嫂......
唐秀筠如墜冰窟,疼得撕心裂肺,大病了一場。
那以后,她像變了個人一樣,接受了世子的死,不再叨擾陸凜梟,就連他獨攬軍功為喬予柳求誥命,她都沒有制止。
如今這一切,不都是他想要的嗎,她成全便好了。
可她剛走出祠堂,陸凜梟卻追了上來,“筠......弟妹,你不必如此,我提兼祧兩房,只是為了給二弟留個后,讓你日后有個倚仗,不是逼你讓出世子妃的位置?!?br>
“日后阿柳見了你,仍可行世子妃之禮,我是真的想替世子照顧你?!彼f的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唐秀筠扯了扯嘴角,若不是親耳聽過他們的籌謀,她真的會被他這幅模樣打動。
前幾日,她最后一次想去質(zhì)問他,為什么要冒充大哥的身份時,卻看到他和大嫂相擁,互訴衷腸。
原來,喬予柳是被趕出相府的假千金,是他年少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他求娶唐秀筠,一是看中了她是商賈之女,有錢好騙又好拿捏,二則是她眉眼與喬予柳有幾分相似。
如今他冒充大哥的身份,便可以光明正大與心愛之人在一起,而兼祧兩,房則是不想放棄唐家財力!
“弟妹?”陸凜梟的聲音拽回了唐秀筠的思緒。
唐秀筠抬眸,深吸一口氣,將真相帶來的心痛強(qiáng)行壓下,“大哥安排便是,你既是她的夫君,可不能委屈了嫂嫂?!?br>
陸凜梟愣了一瞬,胸口陣陣發(fā)堵,女人眼神平靜淡漠,還自然地喊他大哥,這與從前的她全然不同,這種差異讓他莫名心慌。
他看了唐秀筠許久,才點了點頭:“那便我來安排,誰都不會委屈?!?br>
唐秀筠敷衍點頭,繞過他離開。
翌日,唐秀筠以未亡人的身份為亡夫舉辦了一場法事,聲勢浩大,還花了大價錢在國清寺給他供奉了牌位,親自抄經(jīng)三日。
坊間關(guān)于世子妃愛慘了世子,寧愿殉情也不同意兼祧兩房的傳聞又多了起來。
她從國清寺回王府的當(dāng)晚,就被喬予柳堵在院外。
喬予柳穿著一身素衣,頭上卻插滿了珠釵,一臉裝出來的柔弱和心疼,虛偽得令人作嘔。
她擋在唐秀筠面前,故作低眉順眼,勸道,“弟妹,你放心,都是女人,我會多讓阿梟陪你的!”
唐秀筠苦笑了下下,“他真是你的阿梟?”
喬予柳的神色一沉,抓住唐秀筠的手腕,“唐秀筠,你別不識好歹!”
“實話告訴你,活著的就是世子,你的夫君,可那又如何?沒人會信你!他愛的人是我,誥命也是我的,而你這低賤的商戶女......只能當(dāng)我的替身!”
唐秀筠突然笑了,她甩開束縛,狠狠抽了喬予柳兩巴掌,“那就祝你早日得償所愿!”
在喬予柳錯愕的驚呼聲中,她將人趕了出去,可沒一盞茶的功夫,陸凜梟就來興師問罪了。
“唐秀筠,你為何欺負(fù)你嫂嫂?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還有沒有規(guī)矩?”
可惜他連院門都沒有進(jìn)得去,就被唐秀筠懟的啞口無言,“兼祧一事還未成,大哥半夜跑到我門口叫嚷,這是規(guī)矩?”
“嫂嫂對我這個世子妃出言不遜,我是這個家里的主母,大哥覺得不該教訓(xùn)?”
陸凜梟一僵,臉色陰沉,脫口而出,“筠筠,別得理不饒人,嫂嫂都哭了,立刻跟我去道歉,別讓自己后悔!”
說完他整個人愣住了,這是從前他哄騙唐秀筠讓著喬予柳的慣用話術(shù)。
他胸口一陣慌亂,生怕被看出破綻。
唐秀筠勾唇,“大哥的語氣跟世子真像啊,難道你真是我的夫君?”
陸凜梟更慌了,竟直接轉(zhuǎn)身逃走,“休要胡言亂語,你不道歉,日后定會后悔的!”
唐秀筠打**門,盯著他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
她不會后悔,在國清寺時,她已經(jīng)吃下假死藥,六天后就會毒發(fā)。
什么兼祧兩房共恃一夫,她就要徹底離開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