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飛升守門員
九轉(zhuǎn)化靈草------------------------------------------，確認那頭妖獸沒有追上來，韓烈才揮手讓大家停下?！霸匦菡?。”韓烈喘著粗氣，臉色還是白的。他轉(zhuǎn)頭看向陳閑，眼神復(fù)雜。，胖橘從他肩膀上跳下來，蹲在他腳邊舔爪子，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有疑惑、有警惕，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放出連元嬰后期妖獸都扛不住的靈氣。。?！?*主?！表n烈走過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剛才那股靈氣……是怎么回事？”，一臉無辜：“什么怎么回事？那股靈氣?！表n烈重復(fù)了一遍，“從你身上放出來的。哦，那個啊?！标愰e想了想，“可能是……我體內(nèi)靈氣比較多吧。比較多？”韓烈的眉毛擰成一團，“你一個金丹中期，靈氣能有多少？”。，大概是普通金丹中期的……幾千倍？幾萬倍？他自己都算不清。
但這話不能說出來。
“大概比韓師兄多一點點?！彼f了一個比較保守的數(shù)字。
韓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沒有追問，轉(zhuǎn)身走了。
蘇玉華湊過來，臉上帶著那種精明的笑容：“陳師弟，你藏得挺深啊?！?br>“我沒藏?！标愰e說，“我只是一直沒機會放氣?！?br>“放氣？”
“就是……釋放多余的靈氣。”陳閑認真解釋，“我體質(zhì)特殊，容易積攢靈氣，有時候太多了就得放掉。剛才就是放了一下?！?br>蘇玉華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修煉了幾百年，頭一次聽說“放氣”這個詞。
“你管那叫放氣？”
“那叫什么？”
蘇玉華張了張嘴，閉上，轉(zhuǎn)身走了。
沈清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沒有急著開口。
陳閑也不說話，低頭擼貓。
過了好一會兒，沈清音輕聲說：“你之前說的‘對不起宗門的事’，就是這個？”
陳閑愣了一下。
他想起幾天前在議事大殿外的對話——“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很對不起宗門的事，你會怎么辦？”
那時候他只是隨便問問。
沒想到這么快就有了答案。
“可能吧。”他說，“也可能不是。我也不知道。”
沈清音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瞞著我多少事？”
陳閑抬頭看她。她的眼神很平靜，但陳閑看得見那平靜下面的東西——不是生氣，是擔心。
“很多?！彼f。
“會告訴我嗎？”
“會?！标愰e頓了頓，“但不是現(xiàn)在?！?br>沈清音看了他幾息，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胖橘從陳閑腳邊跳上他的膝蓋，蹭了蹭他的手。
“它倒是挺悠閑?！鄙蚯逡艨粗珠?，嘴角微微上揚。
“它一直都這樣?！标愰e摸了摸胖橘的頭，“不分場合?！?br>胖橘呼嚕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
隊伍繼續(xù)前進。
九轉(zhuǎn)化靈草的位置在秘境深處的一片山谷里，周圍地勢險峻，易守難攻。
韓烈加快了速度，生怕被別人捷足先登。
但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山谷入口處，已經(jīng)有人了。
太虛宮的隊伍堵在山谷口，領(lǐng)隊的是一個分神期的長老，姓陸，面容陰鷙，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
韓烈臉色一沉。
“陸長老?！彼呱锨叭?，抱拳行禮，“這九轉(zhuǎn)化靈草，上次秘境開啟時就已經(jīng)被我們乾元宗標記了。按規(guī)矩，應(yīng)該歸我們?！?br>陸長老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標記？笑話。這秘境里的東西，誰先拿到就是誰的。你們上次標記了，怎么不拿走？”
“還沒成熟。”韓烈壓著怒氣，“三千年一成熟，你應(yīng)該知道?！?br>“我知道?！标戦L老慢悠悠地說，“所以我來了。你們也來了。那就各憑本事吧。”
韓烈拳頭握緊，指節(jié)發(fā)白。
沈清音走上前，語氣平靜：“陸長老，太虛宮與乾元宗同屬道家一脈，淵源頗深。為了一株靈草傷了和氣，不值得?！?br>“掌門師侄說得對?！标戦L老笑了笑，那笑容沒什么溫度，“所以我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先派人進去，能拿到就是你們的。拿不到，就別怪我了?！?br>沈清音皺眉。
這看著是讓步，實際上是挖坑。
九轉(zhuǎn)化靈草旁邊有守護妖獸，修為至少是元嬰巔峰，甚至可能是出竅期。先進去的人就是去當炮灰的。
韓烈也想到了這一點，臉色鐵青。
“師姐。”陳閑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我去吧?！?br>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清音皺眉：“你？”
“嗯?！标愰e走到前面，“我修為低，死了也不可惜?！?br>“陳師弟！”韓烈喝了一聲，“你說什么胡話！”
陳閑擺擺手：“我開玩笑的。我命硬，死不了?！?br>他轉(zhuǎn)頭看向山谷里面，小九在懷里輕輕晃了一下。
陳閑獨自走進山谷。
兩側(cè)巖壁高聳，只有頭頂一線天光?？諝饫飶浡还尚入?，是妖獸的氣息。
走了大約一刻鐘，他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才低聲開口：“小九。”
“嗯?！毙【诺穆曇魪乃麘牙飩鞒鰜?，“你想問什么？”
“我想知道，我這個體質(zhì)……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九沉默了一會兒。
“饕餮靈體。”它說，“上古十大兇獸體質(zhì)之一?！?br>“我知道叫饕餮靈體。我想知道的是——它為什么長在我身上？為什么我的丹田是別人的萬倍？為什么我修煉兩百年還是金丹？”
小九的鼎身微微發(fā)熱。
“因為你不是自然生成的?！?br>陳閑腳步一頓。
“什么意思？”
“饕餮靈體不是天生的?！毙【诺穆曇艉茌p，卻每一個字都砸在陳閑心上，“是這個世界‘造’出來的?！?br>陳閑沒說話。
“你生活的小世界，叫靈源界。闡截大戰(zhàn)后，仙界崩塌，太清圣人化身天道維持仙界不毀。但維持需要能量——能量從哪里來？從萬千小世界的飛升者身上來?！?br>“飛升者進入通道，被煉化成補天石，填補仙界的裂縫?！?br>“這就是你師父的結(jié)局?！?br>陳閑的手指微微發(fā)抖。
“靈源界送走了多少飛升者，就流失了多少靈氣。再這樣下去，這個世界會死掉——靈氣枯竭，天地崩塌，生靈滅絕?！?br>“所以這個世界開始自救?！?br>“天道殘念在漫長歲月中‘設(shè)計’出了一種體質(zhì)——饕餮靈體。它能自動吸收天地靈氣，丹田容量近乎無限。當靈氣過剩時，它能吸收儲存；當靈氣不足時，它能釋放補充?！?br>“等到丹田填滿的那一天，擁有這種體質(zhì)的人就會成為這個世界新的核心，不再需要向仙界輸送補天石?！?br>“你就是那個人。”
陳閑停下腳步。
沉默了很長時間。
“可我的丹田才填了不到百分之一。”他說，“兩百年了?！?br>“因為你的丹田太大了。”小九說，“普通修士的丹田，像一個小水潭。你的丹田，像一片**。你需要更多的靈氣、更多的資源、更多的時間。”
“那我要填到什么時候？”
“如果你繼續(xù)像以前那樣躺著曬太陽……”小九頓了頓，“大概需要幾萬年?！?br>陳閑苦笑。
“所以我才讓你去爭資源?！毙【耪f，“靈石、靈藥、秘境機緣——這些東西能加速丹田的填充。你爭得越多，填得越快?！?br>“如果我什么都不爭呢？”
“那你就一直當金丹期的廢物。等你的師姐、你的宗門被人欺負夠了，你還在曬太陽。”
陳閑沒說話。
他想起沈清音在議事大殿外的嘆息：“如果師伯還在就好了?！?br>想起她一個人坐在接天峰偏殿里，對著堆成山的宗卷，眼圈發(fā)黑。
想起她剛才拉住他袖子的手，微微發(fā)涼。
“我知道了。”陳閑說。
小九沒再說話。
鼎身在他懷里微微發(fā)熱，像是在嘆氣。
前方出現(xiàn)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一株靈草散發(fā)著淡淡的熒光，葉片如翡翠，花苞呈九色，正是九轉(zhuǎn)化靈草。
靈草旁邊，盤踞著一頭巨蟒。
巨蟒通體漆黑，鱗片如鐵，頭部有一塊突起的肉冠，雙目緊閉，似乎在沉睡。
出竅初期的妖獸。
陳閑停下腳步，仔細觀察。
“小九。”
“嗯。”
“你能幫我鎖定它嗎？”
“可以。”小九說，“你準備怎么做？”
陳閑想了想。
他不會打架。不會法術(shù)。不會劍法。什么都不會。
但他有靈氣。
“你幫我把它罩住?！彼f，“然后我把靈氣灌進去?！?br>“灌進去？”
“就是把它撐爆?！?br>小九沉默了片刻：“……你認真的？”
“試試看。”
小九又沉默了一會兒，鼎身在陳閑懷里微微發(fā)熱。
“行。反正死也是你死?！?br>陳閑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幾步。
巨蟒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什么，抬起了頭。
一雙豎瞳冷冷地盯著他，蛇信吞吐，發(fā)出嘶嘶的聲響。
陳閑沒有停。
他繼續(xù)往前走，直到距離巨蟒只有十余丈的距離才停下。
巨蟒動了。
它的速度極快，眨眼間就撲到了面前，大口張開，露出兩排鋒利的毒牙——
“現(xiàn)在?！毙【耪f。
一道無形的力場從陳閑懷中小九身上擴散開來，將巨蟒籠罩其中。
巨蟒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東西束縛住了。
但它畢竟是出竅初期的妖獸，只掙扎了一下就掙脫了束縛。
不過那一瞬間就夠了。
陳閑抬起右手，對準了巨蟒。
然后，他把體內(nèi)的靈氣全都放了出去。
不是“放氣”那種釋放，而是真正的宣泄——像決堤的洪水，像崩塌的雪山，像積攢了數(shù)萬年的壓力在一瞬間找到了出口。
巨蟒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嘶鳴，身體被靈氣沖得倒飛出去，撞在巖壁上，整個山谷都在震動。
但它沒死。
出竅初期的妖獸，沒那么容易死。
它掙扎著爬起來，鱗甲上滿是裂紋，豎瞳里滿是驚懼。
它看了一眼陳閑，轉(zhuǎn)身就跑。
跑得比來的時候還快。
陳閑放下手，長出一口氣。
胖橘從他肩膀上探出頭，看了一眼巨蟒逃跑的方向，縮回去了。
“它跑了?！毙【耪f。
“我知道?！?br>“九轉(zhuǎn)化靈草是你的了?！?br>陳閑看著那株散發(fā)著熒光的靈草，沒有動。
“怎么了？”小九問。
“我在想……”陳閑說，“這株草，是給師姐的。她需要它來突破出竅期?！?br>“所以呢？”
“所以我得把它活著帶回去?！标愰e蹲下來，小心翼翼地開始挖靈草，“不能傷了根?！?br>小九沒再說話。
鼎身在陳閑懷里微微發(fā)熱，像是在嘆氣。
陳閑帶著九轉(zhuǎn)化靈草從山谷里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渾身狼狽，衣服上沾滿了泥和蛇血，頭發(fā)上還有幾片碎葉子。胖橘蹲在他肩膀上，毛倒是干干凈凈的——陳閑用身體擋住了所有的沖擊。
懷里捧著一株散發(fā)著熒光的靈草，根須完整，葉片無傷。
“拿到了。”他說，聲音有點啞。
韓烈張了張嘴，閉上，又張開。
“那頭妖獸呢？”
“跑了?！标愰e說。
“跑了？”韓烈以為自己聽錯了，“出竅期的妖獸，跑了？”
“嗯。它可能覺得我不好吃?！?br>全場沉默。
太虛宮的陸長老看著陳閑，眼神變了。之前是輕視，現(xiàn)在多了一些什么——是好奇，是警惕，還是別的，陳閑看不出來。
沐靈鳶站在不遠處，目光一直沒離開過陳閑。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一個金丹中期，進了出竅期妖獸守護的山谷，活著出來了。
還把靈草帶出來了。
那頭妖獸跑了。
這不可能。
除非，他不是金丹中期。
沈清音走到陳閑面前，看了一眼他懷里的靈草，又看了一眼他臉上的疲憊。
“你受傷了？”
“沒有?！标愰e搖頭，“就是有點累?！?br>“放氣放多了?！毙【旁趹牙镅a了一句，用神識傳音。
陳閑沒理它。
“這株草給你?！彼鸯`草遞給沈清音，“你不是要突破出竅期嗎？應(yīng)該能用上?！?br>沈清音接過靈草，手指微微顫抖。
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想說別這樣冒險，想說以后不許這樣了。但最后只說了兩個字：“謝謝?！?br>陳閑笑了笑，沒說話。
當天晚上，乾元宗的隊伍在一片開闊地安營扎寨。
陳閑靠著一棵樹坐著，胖橘趴在他腿上，小九從他懷里飄出來，鼎身上的裂紋在火光下格外清晰。
“你今天又出了風頭?！毙【耪f。
“我知道。”
“太虛宮的人盯**了?！?br>“我知道?！?br>“天劍宗那個少宗主也盯**了?！?br>“我知道?！?br>“你就不能有點危機感？”
陳閑睜開一只眼：“我有啊?！?br>“你有什么？”
“我有胖橘?！?br>胖橘抬起頭，看了小九一眼，又趴下去了。
小九氣得鼎身發(fā)抖。
停了一會兒，小九忽然說：“饕餮靈體的事，你沒有告訴你師姐？”
陳閑沉默。
“你打算一直瞞著她？”
“等時機到了再說?！标愰e說，“現(xiàn)在告訴她，只會讓她擔心?！?br>“她已經(jīng)在擔心了?！?br>“那就再擔心一點?！标愰e看了眼師姐的方向聲音很輕，“反正，等她突破出竅期，乾元宗的日子會好過一些。到時候……我再考慮要不要說?！?br>小九沒再說話。
鼎身降下來，落在陳閑膝蓋上，和胖橘擠在一起。
胖橘睜開一只眼，看了小九一眼，沒有把它拍下去。
遠處，沐靈鳶站在營地的另一邊，看著陳閑的方向。
她身后站著一個天劍宗的弟子，低聲說：“少宗主，要不要去跟他聊聊？”
沐靈鳶沉默了一會兒。
“明天?！彼f。
“為什么是明天？”
“今天他累了?！便屐`鳶轉(zhuǎn)身走回自己的營地，“明天再問。”
夜風吹過，帶起她的衣角。
火光映在她的側(cè)臉上，看不清表情。
（第三章完）
但這話不能說出來。
“大概比韓師兄多一點點?！彼f了一個比較保守的數(shù)字。
韓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沒有追問，轉(zhuǎn)身走了。
蘇玉華湊過來，臉上帶著那種精明的笑容：“陳師弟，你藏得挺深啊?！?br>“我沒藏?！标愰e說，“我只是一直沒機會放氣?！?br>“放氣？”
“就是……釋放多余的靈氣。”陳閑認真解釋，“我體質(zhì)特殊，容易積攢靈氣，有時候太多了就得放掉。剛才就是放了一下?！?br>蘇玉華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修煉了幾百年，頭一次聽說“放氣”這個詞。
“你管那叫放氣？”
“那叫什么？”
蘇玉華張了張嘴，閉上，轉(zhuǎn)身走了。
沈清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沒有急著開口。
陳閑也不說話，低頭擼貓。
過了好一會兒，沈清音輕聲說：“你之前說的‘對不起宗門的事’，就是這個？”
陳閑愣了一下。
他想起幾天前在議事大殿外的對話——“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很對不起宗門的事，你會怎么辦？”
那時候他只是隨便問問。
沒想到這么快就有了答案。
“可能吧。”他說，“也可能不是。我也不知道。”
沈清音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瞞著我多少事？”
陳閑抬頭看她。她的眼神很平靜，但陳閑看得見那平靜下面的東西——不是生氣，是擔心。
“很多?！彼f。
“會告訴我嗎？”
“會?！标愰e頓了頓，“但不是現(xiàn)在?！?br>沈清音看了他幾息，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胖橘從陳閑腳邊跳上他的膝蓋，蹭了蹭他的手。
“它倒是挺悠閑?！鄙蚯逡艨粗珠?，嘴角微微上揚。
“它一直都這樣?！标愰e摸了摸胖橘的頭，“不分場合?！?br>胖橘呼嚕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
隊伍繼續(xù)前進。
九轉(zhuǎn)化靈草的位置在秘境深處的一片山谷里，周圍地勢險峻，易守難攻。
韓烈加快了速度，生怕被別人捷足先登。
但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山谷入口處，已經(jīng)有人了。
太虛宮的隊伍堵在山谷口，領(lǐng)隊的是一個分神期的長老，姓陸，面容陰鷙，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
韓烈臉色一沉。
“陸長老?！彼呱锨叭?，抱拳行禮，“這九轉(zhuǎn)化靈草，上次秘境開啟時就已經(jīng)被我們乾元宗標記了。按規(guī)矩，應(yīng)該歸我們?！?br>陸長老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標記？笑話。這秘境里的東西，誰先拿到就是誰的。你們上次標記了，怎么不拿走？”
“還沒成熟。”韓烈壓著怒氣，“三千年一成熟，你應(yīng)該知道?！?br>“我知道?！标戦L老慢悠悠地說，“所以我來了。你們也來了。那就各憑本事吧。”
韓烈拳頭握緊，指節(jié)發(fā)白。
沈清音走上前，語氣平靜：“陸長老，太虛宮與乾元宗同屬道家一脈，淵源頗深。為了一株靈草傷了和氣，不值得?！?br>“掌門師侄說得對?！标戦L老笑了笑，那笑容沒什么溫度，“所以我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先派人進去，能拿到就是你們的。拿不到，就別怪我了?！?br>沈清音皺眉。
這看著是讓步，實際上是挖坑。
九轉(zhuǎn)化靈草旁邊有守護妖獸，修為至少是元嬰巔峰，甚至可能是出竅期。先進去的人就是去當炮灰的。
韓烈也想到了這一點，臉色鐵青。
“師姐。”陳閑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我去吧?！?br>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清音皺眉：“你？”
“嗯?！标愰e走到前面，“我修為低，死了也不可惜?！?br>“陳師弟！”韓烈喝了一聲，“你說什么胡話！”
陳閑擺擺手：“我開玩笑的。我命硬，死不了?！?br>他轉(zhuǎn)頭看向山谷里面，小九在懷里輕輕晃了一下。
陳閑獨自走進山谷。
兩側(cè)巖壁高聳，只有頭頂一線天光?？諝饫飶浡还尚入?，是妖獸的氣息。
走了大約一刻鐘，他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才低聲開口：“小九。”
“嗯?！毙【诺穆曇魪乃麘牙飩鞒鰜?，“你想問什么？”
“我想知道，我這個體質(zhì)……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九沉默了一會兒。
“饕餮靈體。”它說，“上古十大兇獸體質(zhì)之一?！?br>“我知道叫饕餮靈體。我想知道的是——它為什么長在我身上？為什么我的丹田是別人的萬倍？為什么我修煉兩百年還是金丹？”
小九的鼎身微微發(fā)熱。
“因為你不是自然生成的?！?br>陳閑腳步一頓。
“什么意思？”
“饕餮靈體不是天生的?！毙【诺穆曇艉茌p，卻每一個字都砸在陳閑心上，“是這個世界‘造’出來的?！?br>陳閑沒說話。
“你生活的小世界，叫靈源界。闡截大戰(zhàn)后，仙界崩塌，太清圣人化身天道維持仙界不毀。但維持需要能量——能量從哪里來？從萬千小世界的飛升者身上來?！?br>“飛升者進入通道，被煉化成補天石，填補仙界的裂縫?！?br>“這就是你師父的結(jié)局?！?br>陳閑的手指微微發(fā)抖。
“靈源界送走了多少飛升者，就流失了多少靈氣。再這樣下去，這個世界會死掉——靈氣枯竭，天地崩塌，生靈滅絕?！?br>“所以這個世界開始自救?！?br>“天道殘念在漫長歲月中‘設(shè)計’出了一種體質(zhì)——饕餮靈體。它能自動吸收天地靈氣，丹田容量近乎無限。當靈氣過剩時，它能吸收儲存；當靈氣不足時，它能釋放補充?！?br>“等到丹田填滿的那一天，擁有這種體質(zhì)的人就會成為這個世界新的核心，不再需要向仙界輸送補天石?！?br>“你就是那個人。”
陳閑停下腳步。
沉默了很長時間。
“可我的丹田才填了不到百分之一。”他說，“兩百年了?！?br>“因為你的丹田太大了。”小九說，“普通修士的丹田，像一個小水潭。你的丹田，像一片**。你需要更多的靈氣、更多的資源、更多的時間。”
“那我要填到什么時候？”
“如果你繼續(xù)像以前那樣躺著曬太陽……”小九頓了頓，“大概需要幾萬年?！?br>陳閑苦笑。
“所以我才讓你去爭資源?！毙【耪f，“靈石、靈藥、秘境機緣——這些東西能加速丹田的填充。你爭得越多，填得越快?！?br>“如果我什么都不爭呢？”
“那你就一直當金丹期的廢物。等你的師姐、你的宗門被人欺負夠了，你還在曬太陽。”
陳閑沒說話。
他想起沈清音在議事大殿外的嘆息：“如果師伯還在就好了?！?br>想起她一個人坐在接天峰偏殿里，對著堆成山的宗卷，眼圈發(fā)黑。
想起她剛才拉住他袖子的手，微微發(fā)涼。
“我知道了。”陳閑說。
小九沒再說話。
鼎身在他懷里微微發(fā)熱，像是在嘆氣。
前方出現(xiàn)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一株靈草散發(fā)著淡淡的熒光，葉片如翡翠，花苞呈九色，正是九轉(zhuǎn)化靈草。
靈草旁邊，盤踞著一頭巨蟒。
巨蟒通體漆黑，鱗片如鐵，頭部有一塊突起的肉冠，雙目緊閉，似乎在沉睡。
出竅初期的妖獸。
陳閑停下腳步，仔細觀察。
“小九。”
“嗯。”
“你能幫我鎖定它嗎？”
“可以。”小九說，“你準備怎么做？”
陳閑想了想。
他不會打架。不會法術(shù)。不會劍法。什么都不會。
但他有靈氣。
“你幫我把它罩住?！彼f，“然后我把靈氣灌進去?！?br>“灌進去？”
“就是把它撐爆?！?br>小九沉默了片刻：“……你認真的？”
“試試看。”
小九又沉默了一會兒，鼎身在陳閑懷里微微發(fā)熱。
“行。反正死也是你死?！?br>陳閑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幾步。
巨蟒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什么，抬起了頭。
一雙豎瞳冷冷地盯著他，蛇信吞吐，發(fā)出嘶嘶的聲響。
陳閑沒有停。
他繼續(xù)往前走，直到距離巨蟒只有十余丈的距離才停下。
巨蟒動了。
它的速度極快，眨眼間就撲到了面前，大口張開，露出兩排鋒利的毒牙——
“現(xiàn)在?！毙【耪f。
一道無形的力場從陳閑懷中小九身上擴散開來，將巨蟒籠罩其中。
巨蟒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東西束縛住了。
但它畢竟是出竅初期的妖獸，只掙扎了一下就掙脫了束縛。
不過那一瞬間就夠了。
陳閑抬起右手，對準了巨蟒。
然后，他把體內(nèi)的靈氣全都放了出去。
不是“放氣”那種釋放，而是真正的宣泄——像決堤的洪水，像崩塌的雪山，像積攢了數(shù)萬年的壓力在一瞬間找到了出口。
巨蟒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嘶鳴，身體被靈氣沖得倒飛出去，撞在巖壁上，整個山谷都在震動。
但它沒死。
出竅初期的妖獸，沒那么容易死。
它掙扎著爬起來，鱗甲上滿是裂紋，豎瞳里滿是驚懼。
它看了一眼陳閑，轉(zhuǎn)身就跑。
跑得比來的時候還快。
陳閑放下手，長出一口氣。
胖橘從他肩膀上探出頭，看了一眼巨蟒逃跑的方向，縮回去了。
“它跑了?！毙【耪f。
“我知道?！?br>“九轉(zhuǎn)化靈草是你的了?！?br>陳閑看著那株散發(fā)著熒光的靈草，沒有動。
“怎么了？”小九問。
“我在想……”陳閑說，“這株草，是給師姐的。她需要它來突破出竅期?！?br>“所以呢？”
“所以我得把它活著帶回去?！标愰e蹲下來，小心翼翼地開始挖靈草，“不能傷了根?！?br>小九沒再說話。
鼎身在陳閑懷里微微發(fā)熱，像是在嘆氣。
陳閑帶著九轉(zhuǎn)化靈草從山谷里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渾身狼狽，衣服上沾滿了泥和蛇血，頭發(fā)上還有幾片碎葉子。胖橘蹲在他肩膀上，毛倒是干干凈凈的——陳閑用身體擋住了所有的沖擊。
懷里捧著一株散發(fā)著熒光的靈草，根須完整，葉片無傷。
“拿到了。”他說，聲音有點啞。
韓烈張了張嘴，閉上，又張開。
“那頭妖獸呢？”
“跑了?！标愰e說。
“跑了？”韓烈以為自己聽錯了，“出竅期的妖獸，跑了？”
“嗯。它可能覺得我不好吃?！?br>全場沉默。
太虛宮的陸長老看著陳閑，眼神變了。之前是輕視，現(xiàn)在多了一些什么——是好奇，是警惕，還是別的，陳閑看不出來。
沐靈鳶站在不遠處，目光一直沒離開過陳閑。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一個金丹中期，進了出竅期妖獸守護的山谷，活著出來了。
還把靈草帶出來了。
那頭妖獸跑了。
這不可能。
除非，他不是金丹中期。
沈清音走到陳閑面前，看了一眼他懷里的靈草，又看了一眼他臉上的疲憊。
“你受傷了？”
“沒有?！标愰e搖頭，“就是有點累?！?br>“放氣放多了?！毙【旁趹牙镅a了一句，用神識傳音。
陳閑沒理它。
“這株草給你?！彼鸯`草遞給沈清音，“你不是要突破出竅期嗎？應(yīng)該能用上?！?br>沈清音接過靈草，手指微微顫抖。
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想說別這樣冒險，想說以后不許這樣了。但最后只說了兩個字：“謝謝?！?br>陳閑笑了笑，沒說話。
當天晚上，乾元宗的隊伍在一片開闊地安營扎寨。
陳閑靠著一棵樹坐著，胖橘趴在他腿上，小九從他懷里飄出來，鼎身上的裂紋在火光下格外清晰。
“你今天又出了風頭?！毙【耪f。
“我知道。”
“太虛宮的人盯**了?！?br>“我知道?！?br>“天劍宗那個少宗主也盯**了?！?br>“我知道?！?br>“你就不能有點危機感？”
陳閑睜開一只眼：“我有啊?！?br>“你有什么？”
“我有胖橘?！?br>胖橘抬起頭，看了小九一眼，又趴下去了。
小九氣得鼎身發(fā)抖。
停了一會兒，小九忽然說：“饕餮靈體的事，你沒有告訴你師姐？”
陳閑沉默。
“你打算一直瞞著她？”
“等時機到了再說?！标愰e說，“現(xiàn)在告訴她，只會讓她擔心?！?br>“她已經(jīng)在擔心了?！?br>“那就再擔心一點?！标愰e看了眼師姐的方向聲音很輕，“反正，等她突破出竅期，乾元宗的日子會好過一些。到時候……我再考慮要不要說?！?br>小九沒再說話。
鼎身降下來，落在陳閑膝蓋上，和胖橘擠在一起。
胖橘睜開一只眼，看了小九一眼，沒有把它拍下去。
遠處，沐靈鳶站在營地的另一邊，看著陳閑的方向。
她身后站著一個天劍宗的弟子，低聲說：“少宗主，要不要去跟他聊聊？”
沐靈鳶沉默了一會兒。
“明天?！彼f。
“為什么是明天？”
“今天他累了?！便屐`鳶轉(zhuǎn)身走回自己的營地，“明天再問。”
夜風吹過，帶起她的衣角。
火光映在她的側(cè)臉上，看不清表情。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