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衣南巷八號，天胡。------------------------------------------，站在冥府房產(chǎn)交易所的門口，手抖了足足三分鐘。。。“三缺一……等你哦……”，把紙翻過來，背面朝上。，聽不見聲。，聽不見聲。，聽不見聲。?！吧颉彼蝗换仡^，想找剛剛那個叫沈秋陽的男人問清楚，但桌子后面已經(jīng)空了。，左邊的那個沖她咧嘴笑，露出兩排石頭牙齒：“別看了，沈大人公務(wù)繁忙，哪有空陪你個小陽人耗著。那我……繡衣南巷八號，往東走三里，看見一棵歪脖子槐樹就到了?！庇疫叺氖F接話，“快去快回，天黑之前要是回不來，你就得住在那宅院了。”。
那灰蒙蒙的“天”，根本沒有黑不黑的變化。
“這兒有天黑？”
兩個石獸對視一眼，忽然都不說話了。
林歡歡心里咯噔一下，但沒辦法，她沒得選。
往東走。
槐樹林越來越密，那些槐樹長得奇形怪狀，有的樹干擰成麻花形，有的樹枝垂到了地面，還有的——她發(fā)誓，有一棵樹的樹皮上，長著一張人臉。
那張臉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林歡歡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繞過去。
三里路，她走了足足一個小時。
不是因為遠(yuǎn)，是因為一路上這樣的“人臉樹”太多了。有的在打呼嚕，有的在磨牙，還有的在說夢話。
“房價降了嗎……”
“投胎排到多少號了……”
“好餓啊……”
林歡歡捂著耳朵，一路小碎步地跑。
終于，她看見了那棵歪脖子槐樹。
樹是真的歪，脖子也是真的歪——不對，是樹干歪了，像是被人用力擰過，樹冠幾乎貼著地面。
樹下，是一座宅子。
青磚灰瓦，兩進(jìn)的院子，門口掛著兩個白紙燈籠，里面亮著灰幽幽的光。
門上釘著一塊木牌，寫著三個字：
繡衣南巷
下面還有兩個小字，是用紅漆寫的，已經(jīng)褪色了：
八號
林歡歡站在門口，腿有點軟。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冷。
那是一種刺骨的冷，一種冬天里赤腳踏入冰水里的感覺，從門縫里直往外滲，像是有人在里面開著零下四十度的空調(diào)，把冷氣往外吹。
她伸手，想敲門。手剛碰到門環(huán)，門自己開了。
“吱呀——”
里面是個院子，鋪著青磚，長滿了荒草。正對著的是三間正房，門窗緊閉。東西兩邊各有兩間廂房，窗戶紙有的已經(jīng)破了，露出一個個黑洞洞的窟窿。
院子里沒有人——是沒有靈體。但林歡歡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看著她。
“有人嗎？”她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人回答。
她邁步走進(jìn)去。腳剛踩上第一塊青磚，身后的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
林歡歡猛地回頭。
心臟怦怦跳。
門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實實，門環(huán)還在搖晃。
她咽了口唾沫，慢慢轉(zhuǎn)回頭，繼續(xù)往前走。
正房的門口，掛著一串紙錢，被風(fēng)吹得嘩啦嘩啦響。她抬手，想掀開門簾——
“姑娘?！?br>一個無法形容的聲音從背后響起。
林歡歡瞬間渾身僵硬。
那聲音很近，就在她耳朵后面，帶著一股涼氣。
“姑娘，你也是來打牌的？”
林歡歡慢慢轉(zhuǎn)過頭。
身后站著一個老**。穿著一身黑布衣裳，頭發(fā)花白，臉上全是褶子。但那雙眼睛，又圓又亮，直勾勾地盯著她。
“我……我不是……”
“三缺一，”老**打斷她，咧開嘴笑，露出一口黑牙，“等你好久了?！?br>林歡歡往后退了一步。
老**往前走了一步。
“他們都在里面等你呢，”老**伸手，指向正房，“三缺一，剛好你來，湊齊了?！?br>林歡歡順著她的手看過去。
正房的門被老**一指點開。
她看見里面擺著一張方桌，桌上整整齊齊碼著麻將牌。桌邊坐著兩道身影——
右邊是一個穿長衫的中年男子，歪著頭，看不清臉。
左邊是一個年輕女子，穿著紅嫁衣，頭上蓋著紅蓋頭。
正對著門的位置，空著一把椅子。
那把椅子，正對著她。
“來嘛，”老**的聲音又響起來，“坐上去，摸一把?！?br>林歡歡的腿不聽使喚地往前走了一步。
不對。不是不聽使喚。好像是有人在推著她走。
她站在屋子里。四面墻，沒有窗戶。頭頂是一根橫梁，上面吊著白晃晃的蠟燭，光影輕輕晃動。
紅嫁衣的女子抬起頭——紅蓋頭下面，是一張五官精致的臉。
長衫的中年男子也抬起頭——他的脖子有點歪，腦袋耷拉在肩膀上，沖她笑。
那把空著的椅子，“吱呀”一聲，自己往后挪了挪。
“坐啊。”
老**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林歡歡回頭，老**站在門口，像是擋著唯一的出口。
“三缺一，你不來，這牌怎么打？”
林歡歡渾身發(fā)抖，腦子里一片空白。
但不知道為什么，她的手忽然不抖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正自己動起來，從包里掏出一張紙。
是沈秋陽給她的那張房源信息。
紙上的字還在扭，但這次扭得特別厲害，像是活了過來，要從紙上跳出來。
但是，那行字變了。不再是“繡衣南巷八號，古宅……”
而是——
“這一把，你做莊?！?br>林歡歡愣住了。
“姑娘，”老**又開口了，“到底是打不打？”
林歡歡抬頭看她。
老**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動。不是眼珠子。是麻將牌。
她的眼眶里，一圈一圈，全是一筒、二條、三萬……
林歡歡忽然不害怕了。
不是不怕。
是不敢怕！
橫豎都是困在這里，為什么不賭一把？
她吸了一口氣，走向那張方桌。
椅子自己往前挪了挪，像是在歡迎她。
她坐下。
面前的麻將已經(jīng)碼好了，整整齊齊擺在那。
“摸牌?！崩?*的聲音從對面?zhèn)鱽怼?br>林歡歡伸出手。她的手還在抖，但她摸了。
第一張，五萬。
第二張，五萬。
第三張，五萬。
三張五萬。
她愣了一下，繼續(xù)摸。
一萬。二萬。三萬。四萬。五萬。六萬。七萬。八萬。九萬。
全是萬子。
最后一張，她摸起來，翻過來。
九萬。
清一色，一條龍。
她胡了。
但她還沒出牌。
“胡了？”上家的歪脖子男子抬起頭，脖子嘎吱響了一聲，“你還沒打，怎么能胡？”
“她的牌，不用打。”下家紅嫁衣的女子開口了，聲音從蓋頭下面飄出來，“她手里的牌，是天胡?！?br>天胡？
她看見那幾個身影的臉色變了。原本灰白的臉，更白了。
“不可能，”老**沖過來，盯著林歡歡手里的牌，“五百年來，沒有人能在繡衣南巷八號摸出天胡?！?br>林歡歡低頭看自己的牌。確實是天胡。清一色一條龍，一張不多，一張不少，剛好十四張。
“我胡了，”她抬起頭，“然后呢？”
老**不說話了。
那三道身影也不動了。
屋子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過了很久，老**往后退了一步。
“你贏了?！?br>“贏了？”林歡歡站起來。
“這房子歸你了?！崩?*的聲音忽然變得很疲憊，“天胡的人，就是這屋子的主人。五百年前定的規(guī)矩?！?br>林歡歡呆呆愣住。
她賣了三個月房子，一套沒賣出去。
現(xiàn)在掉進(jìn)陰間，打了一把牌，贏了一套古宅？
“等等，”她叫住老**，“你們呢？”
老**回過頭。
“我們？”她咧開嘴笑，露出一口黑牙，“我們守了五百年，這宅子空了五百年?，F(xiàn)在你出現(xiàn)了，我們——可以走了?！?br>她說完，身子慢慢變淡，越來越淡，最后化成一股煙，散了。
紅嫁衣的女子也散了。
歪脖子的男子也散了。
屋子里只剩下林歡歡一個人。
她站在那張方桌前，看著桌上的牌，半天沒回過神。
“這就……完了？”
沒人回答。
她低頭看那張房源信息，上面的字又變了。
“恭喜成交。傭金已扣除，剩余房款將存入你的陰司賬戶?！?br>林歡歡：“……”
她賣了三個月房子，一分錢沒掙著?，F(xiàn)在賣了一套古宅，傭金已經(jīng)扣了？
誰扣的？
她還沒來得及想，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天胡？”
林歡歡猛地抬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沈秋陽。
他穿著一身黑，皮膚白得透明，那雙眼睛盯著她，比剛才見到他時更冷了。
但冷里面，好像還有什么別的東西。
“你知不知道，”他走進(jìn)來，一步一步逼近她，“五百年來，能在繡衣南巷摸出天胡的，只有一個人?！?br>林歡歡往后退：“誰？”
沈秋陽停在她面前，低下頭，俯視著盯著她的眼睛。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