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京風雨------------------------------------------，京城各府的門檻差點被踩爛。，書房里燈火通明。老侯爺背著手來回踱步，忽然一拍桌子：“快，去給世子備馬！”：“侯爺，這么晚了……讓他現(xiàn)在就去城郊馬場，摔一跤！摔重些！”老侯爺壓低聲音，“就說世子騎馬摔斷了腿，三個月下不了床，不能赴宴！”，連忙點頭哈腰退出去。，后院里咳嗽聲此起彼伏。“咳、咳咳——爹，我真的不用……”年輕的太傅公子話沒說完，就被**一記眼刀瞪回去。“閉嘴，接著咳！”老太傅捋著胡子，對管家吩咐，“去請王太醫(yī)，就說公子感染風寒，高燒不退，至少要臥床半月?！薄！笆裁矗繌垎T外家的女兒？就是那個臉上有麻子的？”侍郎公子瞪大眼睛?！奥樽釉趺戳?？”侍郎夫人拍桌子，“總比尚公主強！我告訴你，明日就相看，下個月就定親！趕在宮宴之前把婚事定下，陛下總不能強搶有婦之夫！”：“娘，那麻子真的——麻子能保命！”侍郎夫人斬釘截鐵。，后花園暖閣里。，銅鏡里映出一張嬌俏的臉。
侍女捧著胭脂盒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郡主，聽說長公主那六條要求傳出來了，外頭都議論紛紛呢。”
“哦？”趙清璃停下筆，唇角勾起一絲譏誚，“說來聽聽?！?br>“一要帥，二要有趣，三要寵她，四要有錢，五要聽她的，六要家里簡單……”侍女越說聲音越小，“這、這也太……”
“太什么？”趙清璃冷笑一聲，將眉筆往妝臺上一扔，“顧昭月還真當自己是香餑餑了？這要求，神仙也難找！”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公主府的方向：“從小她就那樣，仗著陛下寵愛，什么都敢說，什么都敢要。如今選駙馬，也要鬧得滿城風雨?！?br>侍女連忙附和：“郡主說的是。長公主這般挑剔，只怕最后……”
“最后什么？”趙清璃轉(zhuǎn)過身，眼神銳利，“最后還不是陛下給她兜底？你以為她真會嫁不出去？”
她重新坐回妝臺前，拿起另一支螺子黛，對著鏡子細細描畫。
“不過……”她忽然輕笑，“我倒想看看，她這次能挑出個什么樣的。”
沈府，西院書房。
燭火跳了一下，映在賬本紙頁上的光影跟著晃了晃。
沈憶安垂著眼，修長的手指翻過一頁，另一只手執(zhí)筆，在旁邊的紙上飛快記下數(shù)字。
窗外夜色已深，他卻連姿勢都沒換過，脊背挺得筆直。
“砰——”
門被推開。
沈念安風風火火闖進來，帶進一股夜風：“二弟！出大事了！”
沈憶安頭也不抬：“賬房失火了？”
“比失火還嚴重！”沈念安一把按住他手里的賬本，“宮里傳來消息，三日后御花園設(shè)宴，所有適齡未婚男子都得去！”
沈憶安終于抬眼，眉梢都沒動一下：“所以？”
“所以你得去?。　鄙蚰畎布钡迷谒麑γ孀?，“爹說了，這次是陛下親自設(shè)宴，點名要各家子弟都到場。聽說長公主會在簾后選駙馬，萬一——”
“與我無關(guān)?！鄙驊洶埠仙腺~本，起身準備離開。
沈念安連忙攔住他：“爹說了，你不去，這個月江南那批絲綢的賬目你自己核對！”
沈憶安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轉(zhuǎn)過身，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半晌，他薄唇微啟：“……知道了?！?br>聲音平淡無波。
沈念安松了口氣，又湊近些，壓低聲音：“其實也沒那么可怕，你就當去吃頓飯。長公主眼光那么高，八成看不上咱們這種商戶人家……”
“大哥?！鄙驊洶泊驍嗨拔疫€要對賬?！?br>“好好好，你忙你忙?！鄙蚰畎灿樞χ顺鋈?，帶上了門。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沈憶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搖曳的燭火上，停留片刻，又移回賬本。
他重新坐下，翻開新的一頁。
手指卻頓了頓。
公主府，暖閣里燭火通明。
蘇可心抱著一摞厚厚的冊子進來時，顧昭月正倚在窗邊看月亮。
“姐妹，快來看！”蘇可心把冊子往桌上一攤，嘩啦啦鋪開，“我連夜整理的，京中適齡未婚男子名錄，附帶基本信息、家世**、性格分析……”
顧昭月回頭瞥了一眼，失笑：“你這是選秀女呢？”
“這叫科學篩選?！碧K可心一本正經(jīng)地拉她坐下，“我們先篩掉明顯不達標的。比如——這個，太傅家的公子，長得還行，但聽說屋里已經(jīng)有兩個通房了，pass?！?br>她用朱筆在冊子上劃了一道。
“這個，鎮(zhèn)北侯世子，樣貌家世都不錯，但是個武癡，一天十二個時辰有十個時辰在練武，無趣，pass?！?br>又劃一道。
“這個，禮部侍郎的兒子，聽說他娘特別難纏，家里還有個庶出的弟弟天天爭家產(chǎn)，家庭關(guān)系復雜，pass?！?br>顧昭月托著腮看她忙活，眼里漾起笑意：“你從哪兒打聽來這些？”
“自然有我的門路?！碧K可心眨眨眼，繼續(xù)翻冊子，“咱們先把長得丑的篩了，再把家里有妾室通房的篩了，性格迂腐的篩了，家里事兒多的篩了……”
她翻到某一頁，忽然頓住，眉頭皺起來。
顧昭月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那頁上寫著“沈憶安”三個字，下面簡略地記著：皇商沈家二公子，年二十，掌江南三州絲綢生意，性情孤冷，不喜交際。
“這個……”蘇可心猶豫了一下，“商戶出身，怕是入不了陛下的眼?！?br>顧昭月沒說話，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移開了。
窗外月色如水。
蘇可心放下朱筆，忽然嘆了口氣，撐著下巴看向顧昭月：“昭月，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嗎？外頭那些人說的話……可難聽了?！?br>“說什么？”顧昭月捻起一塊桂花糕。
“說你眼光太高，說你驕縱，說你這輩子都嫁不出去……”蘇可心越說越氣，“他們懂什么！”
顧昭月咬了一口糕點，慢慢咀嚼，咽下后才開口：“可心，你說……我的要求真的太高了嗎？”
“不高！”蘇可心斬釘截鐵，啪地一拍桌子，“帥是視覺享受，有趣是情緒價值，寵你是基本態(tài)度，有錢是物質(zhì)保障，聽你是尊重平等，家里簡單是減少內(nèi)耗——”
她掰著手指，一條條數(shù)過去，眼睛亮晶晶的：
“這明明是擇偶基礎(chǔ)配置！這要是在我們那兒，你這條件，追你的人能從城東排到城西！”
顧昭月被她逗得笑出聲，心頭那點若有若無的郁氣散了些。
“好了好了，知道你最懂我。”她給蘇可心倒了杯茶，“繼續(xù)篩你的吧，我看看還有哪些‘基礎(chǔ)配置’都不達標的?！?br>兩人笑作一團。
燭火噼啪輕響。
宮宴前夜。
顧昭月屏退了侍女，獨自站在穿衣鏡前。
明日要穿的衣裳已經(jīng)備好，是一套月白色的留仙裙，襟口袖緣繡著銀線暗紋，走動時會有流光掠過。
她拎起裙子比在身前，鏡子里的人眉眼明艷，身段窈窕。
可那雙桃花眼里，卻映出一點迷茫。
她放下裙子，走到窗邊。夜色深濃，遠處宮城的燈火星星點點。
明日……
簾后觀人，隔著一層紗，真能看透什么嗎？
那些公子們想必都會使出渾身解數(shù)，吟詩作賦，舞劍撫琴。可那些皮相之下的真心，又該如何分辨？
她忽然想起蘇可心下午說的話。
“其實最難的不是帥不帥，有沒有錢?！碧K可心當時托著腮，眼神飄向窗外，“最難的是‘聽你的’。這世道的男子，有幾個真愿意把女子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顧昭月輕輕嘆了口氣。
指尖在窗欞上敲了敲，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但愿明日——
能遇到一個特別的。
至少，別太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