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上八胞胎的當(dāng)天，我正為以后的生計愁得眉頭緊鎖，攝政王夫君的休書就送到了。
黃金萬兩，換你離開京城。
我愣了一下，隨即高興得合不攏嘴。
“這下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我揣好銀票與休書，嘴角壓都壓不住，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京城。
后來，京中人人皆知，一向沉穩(wěn)的攝政王瘋魔了，只為找那個拿了萬兩黃金就帶球跑的下堂妻。
1.
太醫(yī)的手指搭在我的腕間，指尖的微涼透過薄衫傳過來，我垂著眸，看著自己平平的小腹，心里只盼著這次平安脈能順順利利。
可沒一會兒，太醫(yī)的手指忽然頓住，眉頭擰起，神色瞬間變得怪異。
我心一下子揪緊，指尖攥住了錦帕，聲音都帶著顫。
“太醫(yī)，可是……可是我身子有什么不妥？”
太醫(yī)收回手，反復(fù)捋著胡須，又探了一次脈，半晌才抬頭，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連說話都磕磕絆絆。
“王……王妃，您這脈相……是喜脈，而且……而且是八胞胎，八道胎氣，個個都穩(wěn)得很?！?br>轟的一聲，像是有驚雷在我耳邊炸開。
我呆坐在軟椅上，整個人都懵了，手不自覺地?fù)嵘闲「?，那里平平的，卻藏著八個小小的生命。
我們蘇家女子向來是出了名的好孕體質(zhì)，娘親生我時一胎雙生，姑姑也是三子同胎，可誰也沒告訴我，這份好孕能到這般地步，一下就是八個。
院子里陽光明媚，但是我只覺得前路灰暗。
嫁進(jìn)攝政王府三年，我與夫君蕭玦，始終相敬如賓。
他是權(quán)傾朝野的攝政王，冷面冷心，手握重兵，而我只是個尋常商戶之女，三年前他從護(hù)城湖里將我救起，礙于坊間流言，才不得不娶我為妃。
這三年，王府的人看我的眼神，從來都帶著鄙夷。
他們說我心機(jī)深沉，耍盡手段纏上攝政王，說我商戶女出身，配不上這王府的榮華。
今年上元節(jié)，宮宴之后他醉酒，我們才有了唯一一次的圓房，沒想到竟就這樣有了孩子，還是八個。
蕭玦會要這些孩子嗎？
他連看我一眼都覺得多余，又怎會容下這八個意外到來的孩子？
攝政王府的人，又怎會承認(rèn)我這個商戶女生的孩子？
往后的日子該怎么過？
八個孩子的衣食住行，哪一樣不需要大把的銀錢，我在王府無依無靠，娘家的助力又有限，拿什么養(yǎng)活他們？
越想，心頭的愁云就越濃，壓得我喘不過氣，連指尖都泛著涼。
就在我?guī)缀跻t了眼眶時，門外傳來小廝的通傳，說是王爺?shù)馁N身小廝林安來了，還帶來了王爺?shù)募視?br>我心里咯噔一下，蕭玦此刻正在邊關(guān)打仗，怎會突然寄家書回來？
莫非是知道了什么？
我強(qiáng)撐著起身，接過林安遞來的信箋，信箋上的字跡蒼勁有力，是蕭玦的筆跡，可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給了我當(dāng)頭一棒。
黃金萬兩，換你離開京城。
沒有多余的解釋，沒有半分留戀，只有黃金萬兩，和一句離開京城。
我愣了幾秒，然后笑得合不攏嘴，眉眼間的愁云散得一干二凈，連聲音都帶著雀躍。
“這下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黃金萬兩啊，這可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數(shù)目。
別說是八個孩子，就算是八十個，有這些銀錢，我也能把他們養(yǎng)得白白胖胖，錦衣玉食。
我還在乎什么攝政王妃的名頭，在乎什么蕭玦的心意，在乎什么王府眾人的眼光？
有了這些銀錢，我就是這八個孩子最大的底氣，我能帶著他們，去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蕭玦要我離開京城，正好合了我的心意，這攝政王府，本就是一座冰冷的牢籠，我早就想走了。
我讓林安將黃金送到我院中，當(dāng)著他的面，提筆在休書的回執(zhí)上簽下自己的名字，蘇晚。
字跡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隨后，我讓人收拾自己的東西。
三年來，我在王府素來清簡，帶來的嫁妝本就不多，不過幾個箱籠，里面都是些蘇家的舊物，王府賞的那些珠寶綢緞，我一件都沒動，分毫未取。
收拾妥當(dāng)，我揣好換來的銀票，將休書仔細(xì)收進(jìn)貼身的荷包里，提著裙擺，踩著石板路，從容不迫地走出了攝政王府的朱紅大門。
門楣上的“攝政王府”四個大字，曾讓我覺得高不可攀，如今看來，不過是過眼云煙。
從此，世間再無攝政王妃蘇晚，只有蘇晚，和她腹中的八個孩子。
2.
出了攝政王府，我先去了京城最大的銀莊，將那萬兩黃金換成了銀票。
一張張銀票被仔細(xì)收進(jìn)錦盒，貼身放著，這是我和八個孩子以后的依仗，容不得半點(diǎn)差池。
換好銀票，我直接去了車馬行，租了三輛最豪華的馬車，車廂寬敞，鋪著厚厚的軟墊，還備著暖爐和點(diǎn)心，足夠一路安穩(wěn)。
我又讓人去蘇家老宅，接我的父母過來。
爹娘見到我，先是歡喜，可看到我孤身一人，又帶著行李，頓時察覺不對。
得知我被蕭玦休了，娘親當(dāng)場紅了眼眶，爹爹更是氣得一拍桌子，就要提著拐杖去攝政王府討公道，說蕭玦這般薄情，欺人太甚。
我趕緊拉住爹娘，溫聲勸說。
“爹，娘，別去了，這親事沒了，于我而言是好事?！?br>“他給了我萬兩黃金，足夠我們一家人往后衣食無憂，我腹中還有八個孩子，我不能讓孩子們有事。況且蕭玦在邊關(guān)打仗，我們此刻去鬧，反倒落了下乘，不值當(dāng)?！?br>我把腹中懷了八胞胎的事告訴他們，爹娘又驚又喜，愣了半晌，終究是心疼我和孩子，壓下了心頭的怒火，點(diǎn)頭答應(yīng)跟我走。
他們一輩子守著蘇家的小鋪?zhàn)?，只求安穩(wěn)，如今女兒有了孩子，又有銀錢傍身，離開京城這個是非地，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收拾好老宅的東西，一家三人坐上馬車，朝著城外駛?cè)ィ┏堑姆比A，終究是與我無關(guān)了。
而此刻的攝政王府，正上演著另一番光景。
給我送休書和黃金的，根本不是蕭玦的意思，而是養(yǎng)在王府里的表小姐柳清鳶。
柳清鳶與蕭玦無半點(diǎn)血緣關(guān)系，自小被蕭老夫人接進(jìn)王府撫養(yǎng)，一心愛慕蕭玦，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
她知曉蕭玦在邊關(guān)打仗，京城的王府由老夫人暫管。
又知道我只是個商戶女，無依無靠，三年前的婚事不過是蕭玦礙于名聲的權(quán)宜之計，今年才剛圓房，便篤定我是死纏爛打才留在蕭玦身邊。
于是她趁虛而入，找人模仿蕭玦的字跡寫了休書，又買通了林安，讓林安將休書送到我院里去。
她以為，我這般貪圖榮華富貴的商戶女，被休之后定會撒潑打滾，哭著鬧著不肯離開。
到時候她再站出來，假意勸解，既能彰顯自己的溫柔大度，又能讓王府上下更厭惡我，徹底將我趕出王府。
她算盡了一切，卻唯獨(dú)算錯了我的心思。
她正陪著蕭老夫人在花園里喝茶，說著我的壞話，說我定是在院里哭天搶地，悔不當(dāng)初。
老夫人捻著佛珠，滿臉不屑，說我自不量力，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敢占著攝政王妃的位置。
就在這時，一個下人慌慌張張地跑進(jìn)來，躬身回稟。
“老夫人，柳小姐，王妃……蘇小姐她走了，收拾了自己的幾個箱籠，王府里的東西，一針一線都沒拿，就這么走出王府了?！?br>柳清鳶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fù)了平靜，心里只覺得我是故作清高。
可蕭老夫人卻瞬間變了臉色，手里的白玉茶杯沒拿穩(wěn)，“哐當(dāng)”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茶水濺了一地。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下人。
“你說什么？她就這么走了？王府的珠寶綢緞，金銀玉器，她半分都沒拿？”
3.
下人連連點(diǎn)頭。
“回老夫人，是真的，奴才們看得清清楚楚，蘇小姐只帶走了自己帶來的嫁妝，別的什么都沒動。”
愣了半晌，蕭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扶著侍女的手，快步朝著我的院子走去。
柳清鳶也緊隨其后，眼底的詫異越來越濃，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我的院子素來清簡，此刻更是空蕩蕩的。
桌椅擺得整整齊齊，梳妝臺上的銅鏡依舊光亮，可上面再也沒有我的發(fā)簪珠花，衣柜里的王府錦緞一件未少，只有我?guī)淼膸准厣律?，消失不見?br>蕭老夫人又讓人去庫房查探，確認(rèn)那萬兩黃金確實(shí)被取走，而我除了自己的嫁妝，什么都沒拿。
庫房管事躬身回稟，說蘇小姐走時，特意囑咐，王府的東西，皆是王府所賜，她既然走了，便分毫不會動。
蕭老夫人站在空蕩蕩的院子里，臉色漲得通紅，心里又氣又惱，嘴里不住地罵著。
“不知好歹的東西！走了也好，省得在王府里礙眼！真以為自己有多清高，還不是拿了王府的萬兩黃金！”
她嘴上罵著，心里卻滿是別扭，她一直防著我，怕我從王府撈好處，如今我這般干脆，反倒像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狠狠打了她的臉。
周圍的侍女們低著頭，神色各異，眼里都藏著幾分驚訝。
誰也沒想到，這個一直被他們看不起的商戶王妃，竟有這般骨氣。
就在這時，柳清鳶快步上前，扶住蕭老夫人的胳膊，柔聲安慰。
“老夫人，您別氣壞了身子，蘇姐姐走了也好，省得您總為她煩心。她這般不識抬舉，走了也是她的損失，往后有清鳶陪著您?！?br>她語氣溫柔，舉止貼心，遞上帕子給老夫人擦手，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
蕭老夫人被她哄得面色稍稍轉(zhuǎn)圜，嘆了口氣，拍著她的手說。
“還是清鳶你貼心，比那個蘇晚強(qiáng)上百倍。她嘴上說不圖王府的榮華，還不是照樣拿了萬兩黃金，說到底，還是個貪財?shù)纳虘襞??！?br>這話一出，柳清鳶的身子猛地一僵，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里滿是錯愕。
黃金萬兩？
她只讓人模仿蕭玦的字跡寫了休書，讓林安送過去，從未讓人取過黃金！
她知道王府的黃金都在庫房，需得老夫人或蕭玦的手令才能取出，她根本沒那個本事動庫房的黃金，那這萬兩黃金，到底是誰讓人送給蘇晚的？
是林安自作主張？
還是府里有其他人出手了？
柳清鳶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絲強(qiáng)烈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事超出了她的掌控。
她本想設(shè)計讓蘇晚難堪，讓她撒潑打滾不肯離開，可蘇晚不僅走得瀟灑，還拿了萬兩黃金，這萬兩黃金，成了她心頭的一根刺，讓她坐立難安。
她強(qiáng)壓下心頭的慌亂，繼續(xù)陪著蕭老夫人說話，可心思早已飄遠(yuǎn)，滿腦子都是那萬兩黃金的來路。
而此時的我，已經(jīng)帶著爹娘出了京城，一路南下，到了江南的江南。
江南水鄉(xiāng)，風(fēng)景秀麗，民風(fēng)淳樸，遠(yuǎn)離京城的是非，正是安家的好地方。
我用銀票買下了江南地段最好的一處大宅子，宅子臨著湖，有大大的庭院，幾間廂房，還有暖閣和花園，足夠我們一家人居住，也足夠以后八個孩子玩耍。
下人將宅子收拾得干干凈凈，鋪著厚厚的地毯，燒著暖爐，溫馨又舒適。
我靠在軟榻上，摸著依舊平平的小腹，感受著腹中八個小小的生命，嘴角不自覺地上揚(yáng)。
窗外是江南的煙雨，屋內(nèi)是暖融融的氣息，爹娘在隔壁廂房說著話，一切都安穩(wěn)又美好。
我閉上眼睛，幻想著以后的日子。
晨起看湖光山色，午后陪著爹娘喝茶，等孩子們出生，教他們說話走路，帶著他們逛遍江南的大街小巷，再也沒有王府的冰冷，沒有旁人的白眼，只有一家人的溫馨和睦。
這般日子，想想都覺得美好。
時間一晃，就是半年。
半年里，我安心養(yǎng)胎，小腹?jié)u漸隆起，八個孩子的胎氣越來越穩(wěn)，江南的日子，平淡又幸福。
而邊關(guān)的戰(zhàn)事，也終于落下帷幕，蕭玦大獲全勝，班師回朝。
回京的當(dāng)天，蕭玦便進(jìn)宮面圣，與皇上商議邊關(guān)事宜，從皇宮出來時，已是深夜。
林安早已在攝政王府的大門口等候，見蕭玦回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跟著蕭玦走進(jìn)王府的書房。
書房里燭火搖曳，蕭玦脫下沾著風(fēng)塵的外袍，落座在書桌后。
連日的趕路和朝堂的議事，讓他神色倦怠，眼底帶著濃重的倦意，連眉宇間的冷硬，都柔和了幾分。
林安站在一旁，低聲道。
“王爺，您在邊關(guān)的這半年，府里發(fā)生的事，奴才都一一記了下來，寫在了發(fā)往邊關(guān)的信里，您可有看過？”
蕭玦抬手揉了揉眉心，剛想開口說話，目光無意間掃過書桌，卻驟然頓住。
書桌上放著一份折得整整齊齊的休書，上面的字跡，是他的，卻又帶著幾分刻意的模仿，而休書的回執(zhí)上，赫然寫著兩個娟秀的字。
蘇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