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驚魂------------------------------------------——他想回東北了。，換了四家公司，工資從六千漲到兩萬，房租從一千五漲到八千。每天早上擠地鐵的時候，他都會產(chǎn)生一種錯覺，覺得自己不是人，是一粒被塞進罐頭里的沙丁魚。，是上個月房東說要漲價。八千漲到一萬二。，直接提了離職。“林哥，你真回老家??？”同事小周幫他搬東西的時候還在勸，“長白山底下那個小縣城，你能待得?。俊?，沒解釋。，比如為什么這半年他總是做同一個夢——長白山下大雪紛飛，一個披麻戴孝的女人站在冰封的河面上，遠遠地朝他招手。，去醫(yī)院查了一輪，什么問題都沒有。醫(yī)生說他身體很健康，健康的程度甚至有點異常。，為什么**失蹤二十年了，這半年來他總能聽見有人在他耳邊說——回來吧，該回來了。，加上奔三的焦慮。。。，從北京到吉林，再從吉林倒大巴。，看外面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成玉米地，再從玉米地變成越來越近的長白山余脈。天是灰藍色的，云壓得很低，山脊上還掛著去年冬天沒化干凈的雪。。
是租房中介發(fā)來的消息：“林先生，您要看的房子我已經(jīng)收拾好了，鑰匙放在門口鞋柜第三層，您隨時可以入住?！?br>林北翻看了一下聊天記錄。
這套公寓是他臨走前兩天在租房平臺上刷到的，位于縣城邊緣的一棟新樓盤，兩室一廳，精裝修，月租一千。
他當時以為自己看錯了，打電話過去確認，中介是個說話慢吞吞的中年男人，說房東著急把房子租出去，家里不缺錢，就圖個省心。
“房子挺干凈的，就是……空了一段時間?！敝薪樵陔娫捓锿ｎD了一下，“您要是介意的話……”
“不介意?！绷直毕攵紱]想就答應了。
一千塊錢租精裝兩居，空一段時間算什么？空十年他都不介意。
大巴在縣城客運站停下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
林北沒急著去公寓，先在站前的小飯館吃了碗牛肉面。老板娘是本地人，說話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給他加了一大勺辣椒油。
“小伙子從哪兒回來的？”
“北京。”
“北京好啊，回來干啥？”
“累了?！?br>老板娘“嘖”了一聲，沒再多問，轉(zhuǎn)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林北吃完面，拖著行李箱沿著主街往北走。縣城不大，從南到北騎自行車二十分鐘能打個來回。街道兩旁是新舊交錯的樓房，有的外立面貼著光鮮的瓷磚，有的還保留著九十年代的水泥墻。
走了大概十五分鐘，街道越來越安靜，路燈也越來越稀。
導航顯示目的地就在前方兩百米。
林北抬頭，看見一棟灰白色的新樓盤，大概十幾層，外墻刷著米**的真石漆，看起來完工沒幾年。但整棟樓亮燈的窗戶不多，稀稀拉拉，像一棵快禿了的樹。
樓下有個小超市還亮著燈，門口坐著個老**，懷里抱著一只黑貓。
林北走過去，老**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他后背微微一涼。
不是兇，不是惡，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
“小伙子，你住這兒？”
“對，七樓?！?br>老**張了張嘴，最后只說了句：“晚上睡覺把窗戶關(guān)嚴了?！?br>林北愣了一下，想問什么意思，老**已經(jīng)低下頭去逗貓了，黑貓朝他“喵”了一聲，聲音像嬰兒在哭。
他拖著行李箱進了單元門。
電梯是新的，里面還貼著保護膜。林北按了七樓，電梯門緩緩關(guān)上，轎廂里只有他一個人，頭頂?shù)陌谉霟舭l(fā)出細微的電流聲。
叮。
七樓到了。
走廊很長，一梯四戶，感應燈壞了一半，忽明忽暗。林北找到703，蹲下去翻鞋柜第三層，果然摸到一把鑰匙。
開門。
玄關(guān)的燈自動亮了。
林北站在門口，第一反應是——這房子也太大了吧？
客廳少說有三十平，通鋪的淺灰色地磚，米白色墻面，深灰色沙發(fā)，原木色的電視柜和茶幾。開放式廚房在右手邊，冰箱洗衣機一應俱全，甚至連鍋碗瓢盆都備好了。
他推開臥室的門，一張一米八的大床，床品是新的，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暖**的臺燈和一本書。
林北拿起那本書翻了翻，是一本九十年代出版的《長白山志》，書頁發(fā)黃，但沒怎么被人翻過，扉頁上有人用鉛筆寫了兩個字——“勿看”。
鉛筆字，寫得很輕，像是小孩隨手涂鴉。
他沒在意，把書放回去，繼續(xù)參觀。
衛(wèi)生間在走廊盡頭，有浴缸，有智能馬桶，鏡子上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面用紅筆寫著：“歡迎回家?！?br>紅色的字，不是墨水，像是……口紅。
林北皺了皺眉。
中介沒說房子之前住的是男是女，但這間屋子的布置風格確實不太像男生的。不過也沒什么可挑的，一千塊錢租這個配置，他已經(jīng)占了**宜。
他打開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柜。
墻上的鐘指向晚上十一點。
林北洗了個澡，躺在陌生的大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聲，心里反而踏實了。他關(guān)掉臺燈，閉上眼睛，終于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林北迷迷糊糊間，聽到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斷斷續(xù)續(xù)，像是什么東西在哭。
他翻了個身，沒睜眼。
然后他聽清楚了。
不是哭，是笑。
是嬰兒的笑聲。
咯咯咯、咯咯咯——聲音從天花板上傳下來。
林北猛地睜開了眼睛。
房間里一片漆黑。手機屏幕顯示凌晨兩點四十三分。
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聽著。
笑聲停了。
安靜了大概十幾秒，他又聽到了另一個聲音——有什么東西在天花板上面滾動，從這頭滾到那頭，像一顆彈珠，又像一顆……腦袋。
咕嚕嚕、咕嚕嚕。
林北的手心開始出汗。
他在北京住過的那種老破小隔音差，樓上小孩跑動、掉東西的聲音他都聽過。但這棟樓的七樓就是頂層，他樓上沒有住戶。
上面是天臺。
天臺上了鎖，中介說物業(yè)為了防止有人上去晾衣服掉下來，三年前就把天臺的門焊死了。
那么——彈珠滾動的聲音，從哪兒來的？
林北深吸一口氣，拿起床頭的手機，打開手電筒。
光柱掃過天花板，什么也沒有。
聲音停了。
他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再聽到動靜，才重新躺下去。
睡不著了。
他開著手機，漫無目的地刷著短視頻，直到窗外開始泛白，才迷迷糊糊又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林北以為自己昨晚是半夢半醒之間產(chǎn)生了幻覺。
人就是這樣，夜里覺得天都要塌了，天亮了一看，不過是個噩夢。
他洗了把臉，打算出去買點早餐和生活用品。
出門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
白色的乳膠漆，干凈平整，什么都沒有。
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天花板靠近走廊的位置，有一塊巴掌大的水漬，形狀很不規(guī)則，像一個人的側(cè)臉。
林北沒多想。頂樓漏水，不是什么新鮮事。
他在樓下超市買了牙膏洗衣液和幾桶泡面，結(jié)賬的時候，昨晚那個老**還在門口坐著，但今天沒抱貓，手里捻著一串不知道什么材質(zhì)的珠子。
“小伙子，昨晚睡得好嗎？”老**問。
林北猶豫了一下：“還行?！?br>老**點點頭，沒再說話，但那雙眼睛一直盯著他，從他進超市到出來，目光就沒移開過。
回到公寓，林北把東西放下，打開窗戶通風。
七樓的視野不錯，能看到遠處的長白山余脈，山上的雪線清晰可見。他拍了一張照片發(fā)朋友圈，配文：“回家了?！?br>底下很快有人評論。
小周說：“林哥你這房子也太爽了吧，多少錢？”
他回復：“一千。”
小周連發(fā)了三個驚嘆號。
林北笑了笑，收起手機，開始收拾屋子。
他把客廳的窗簾拆下來洗，把茶幾上的灰擦了，又打開冰箱看了看——里面空空蕩蕩，只有一板沒拆封的礦泉水，生產(chǎn)日期是三年前的。
三年前的礦泉水？
林北把那板水拿出來，發(fā)現(xiàn)瓶子里的水已經(jīng)發(fā)黃了，瓶身上貼著一張標簽，上面寫著幾個他看不懂的字，歪歪扭扭，像蟲子爬過的痕跡。
他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下午兩點，林北把東西都收拾完了，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fā)上。電視連上了網(wǎng)絡(luò)，能看視頻網(wǎng)站，他就隨便放了一部電影，當**音。
電影放到一半，有個穿幫鏡頭，林北笑了一下，隨手按了暫停。
電視畫面定格在一個女人的臉上。
然后他聽到那個聲音了。
咯咯咯。
嬰兒的笑聲，從電視里傳出來。
不對——就是從天花板上，和昨晚一模一樣的聲音。
林北倏地站起來，耳朵死死盯著天花板。
咯咯咯咯咯——
笑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像是好幾個嬰兒在同時笑。然后笑聲突然變成哭聲，撕心裂肺的哭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林北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沒有號碼，只有四個字：“不要抬頭。”
他的脖子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住了。
但他還是抬了頭。
天花板上的水漬變了。
不再是巴掌大的一團，而是蔓延了大半塊天花板，形狀也變了——不是側(cè)臉，是一張完整的臉。
女人的臉。
兩只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什么。
林北盯著那張臉看了三秒鐘，認出了那張臉上的表情。
恐懼。
那張被水漬勾勒出來的臉上，是極度的、扭曲的恐懼。
水漬開始往下滲水了，一滴、兩滴，落在淺灰色的地磚上。
不是水。
是黑色的、粘稠的液體，像稀釋過的墨水，又像……血放久了以后的顏色。
黑色液體落在地磚上，沒有匯成水漬，而是沿著地磚的縫隙，自己動了起來。
它們畫出了一個圖形。
一個圓圈，里面套著一個五角星。
五角星的五個角上，分別寫著五個字——
胡、黃、常、蟒、灰。
林北的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這五個字，他在哪兒見過？
不是見過，是在夢里。
那個關(guān)于長白山的夢里，那個女人身后，站著一個披著黑斗篷的身影，那個人的衣服上，繡著這五個字。
天花板上的黑色液體不再流動了。
嬰兒的哭聲也停了。
整間屋子安靜得像棺材。
然后，一個聲音從天花板里傳出來，不是一個嬰兒的聲音，是一個蒼老的、干枯的、像是被埋在地下很久的男人的聲音。
“林北——”
“你終于回來了?！?br>林北摔門沖出了公寓。
他沒等電梯，直接從樓梯跑了下去，七層樓他用了不到一分鐘。
樓下小超市的門關(guān)著，卷簾門拉下來一半，透過縫隙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老**不在了，門口的空地上只有幾片落葉和一只死老鼠。
死老鼠的肚子上被人用紅色的東西畫了一個符號，和天花板上那個圖形一模一樣。
林北站在路燈下大口大口地喘氣，掏出手機想報警，剛撥出“110”，屏幕跳到了通話記錄界面。
他看到了一條通話記錄——
今天凌晨零點零三分，有一個撥出的電話，通話時長三分鐘。
號碼備注是兩個字：爸爸。
林北愣住了。
**林正豪，二十年前就失蹤了。
他沒存過這個號碼。他手機里不可能有這個號碼。
他點開通話詳情，想回撥過去，系統(tǒng)提示：“您撥打的號碼不存在。”
林北在路燈下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最后他做了一個決定——今晚不回去了。他給大學同學打了個電話，說要去他家借住一晚。
打車的時候，司機是個話多的中年人，問他住哪兒，他說了新公寓的地址。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你住那兒？”
“怎么了？”
“沒怎么?！彼緳C踩下油門，隔了一會兒才說，“那棟樓，前年有個女的**了，七樓，七零三?！?br>“不是說天臺鎖了嗎？”
“鎖了也有辦法上去嘛?！彼緳C笑了笑，但那笑**顯不自然，“那女的死了之后，房子里開始鬧動靜，換了好幾撥租客都住不長。后來就沒人租了，房東想賣也賣不出去?！?br>林北沒說話，后背的衣服已經(jīng)被汗?jié)裢噶恕?br>“小伙子，”司機又開口了，“你是不是剛搬進去？”
“嗯?！?br>“聽叔一句勸，天亮之前，把那房子退了。有些東西，不是住慣了就能習慣的。”
林北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燈，忽然想起中介在電話里那句欲言又止的話。
“房子挺干凈的，就是……空了一段時間。您要是介意的話……”
他當時說不介意。
現(xiàn)在他介意了。
但更讓他介意的是另一件事——那個從天花板里傳出來的聲音，那個蒼老的男人的聲音，那聲“林北”，那聲“你終于回來了”，那不像是鬼在叫魂。
那更像是一個被困了很久的人，終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手機亮了一下。
不是電話，不是短信，是一個早就卸載了的APP推送通知。
他明明已經(jīng)卸載了。
推送只有一行字：
“別怕，那不是惡鬼。那是你爹?！?br>林北盯著那行字，手指越來越?jīng)觥?br>他想起了電梯里那面保護膜上，有一行被覆蓋在薄膜下面的手寫字——
“陰山傳承，入命即死?！?br>下一秒，手機屏幕黑了，怎么按都不亮。
不是沒電。
是有什么東西，不想讓他看到更多。
窗外，長白山的輪廓在夜色中隱隱浮現(xiàn)。林北盯著那座山的影子，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到底，是被什么召喚回來的？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