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勺茄子------------------------------------------，北京，**體育**訓(xùn)練局。，深吸了一口氣。，她卻覺得渾身都在冒汗。手里攥著那**拿到手的入隊通知書，紙張被攥出了褶皺——“宋雨薇同志，經(jīng)研究決定，正式入選中國**乒乓球隊一隊?！?。，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這棟灰白色的建筑。這不是她第一次來這里——兩年前她代表少年隊來過一次，那時候是參觀，走馬觀花地看了一圈，滿腦子都是“好大、好亮、好多人”。。，她是以隊員的身份來的?！八斡贽?？”。她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個戴著棒球帽、比她高半個頭的男生，手里拎著球拍包，正用探詢的目光看著她?！笆?、是我。”宋雨薇下意識站直了?！芭?，新來的？”男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隨即露出一個自來熟的笑容，“我是王楚欽，比你早來半個月。你哪個項目的？乒乓球?！彼斡贽闭f。“廢話，來這兒還能是什么項目?！蓖醭J笑了，“走吧，我?guī)氵M去。報到是吧？嗯。那你運氣好，碰上我了。我半個月前剛報過到，流程熟得很?！?br>王楚欽推開門，一股暖氣裹著膠皮和汗水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走廊兩側(cè)貼著巨幅海報——馬龍的反手、張繼科的正手、丁寧的發(fā)球、李曉霞的扣殺。宋雨薇從海報中間走過去，覺得自己像走在一條由冠軍們鋪成的隧道里。
“別看了，”王楚欽頭也不回地說，“以后天天看，看多了就不激動了。”
“我沒激動?！彼斡贽弊煊病?br>“你手在抖?！?br>宋雨薇低頭一看——握通知書的那只手確實在微微發(fā)抖。她把通知書換到另一只手，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
王楚欽沒再拆穿她，只是嘴角彎了一下。
報到處在二樓走廊盡頭的一間小辦公室里。負(fù)責(zé)登記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老師，抬頭看了宋雨薇一眼，面無表情地遞過來一張表格。
“填一下。姓名、出生日期、籍貫、打法、握拍方式?！?br>宋雨薇接過表格，拿起筆。姓名那一欄，她猶豫了不到半秒——宋雨薇。
她本來想寫“宋薇”的。姐姐在電話里說過：“妹妹，不要讓別人知道你是宋雨琦的妹妹。你要靠你自己?！彼运敬蛩惆选坝辍弊植仄饋?，只用一個“薇”字報名。
但來北京的前一晚，她改了主意。
不是因為忘了姐姐的叮囑，而是因為她想通了——藏不住的。她的***上寫的是“宋雨薇”，她的比賽記錄上寫的是“宋雨薇”，她總不能把自己的人生改寫成另一個人。
藏不住就不藏了。但她可以在不藏的情況下，不讓別人多想。只要她打得好，別人就不會多想。對吧？
她快速填完了表格，在“打法”那一欄寫上“右手橫拍兩面反膠”，然后遞了回去。
女老師掃了一眼，蓋章，“咔”的一聲，清脆得像發(fā)令槍。
“好了。宿舍在*棟302，四人一間。明天早上八點訓(xùn)練館集合，別遲到?！?br>宋雨薇把通知書收好，轉(zhuǎn)身出了辦公室。
王楚欽還在走廊里等她，靠在墻上，手機刷得正歡。
“填完了？”
“嗯?！?br>“那走，我?guī)闳フ宜奚??！?br>“你怎么還不走？你自己的事不用做？”
王楚欽收起手機，笑了笑：“我這人吧，別的本事沒有，就是熱心腸。走吧走吧?！?br>宋雨薇跟在后面，心想：這人話真多。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王楚欽正在心里盤算——今天食堂的紅燒茄子應(yīng)該還沒賣完，帶新隊友去認(rèn)認(rèn)路，順便蹭頓飯，完美。
*棟302。
宋雨薇推開門，發(fā)現(xiàn)自己是第一個到的。四張床鋪空空蕩蕩，只有靠窗的那張床上鋪著雪白的床單——大概是宿舍***提前鋪好的。她選了靠窗的下鋪，把背包扔上去，開始往外掏東西。
毛巾、牙刷、洗發(fā)水、換洗衣物、兩雙訓(xùn)練鞋、一板膠皮、一管膠水、姐姐寄來的明信片——首爾塔夜景，背面寫著“妹妹加油”。
她把明信片立在床頭，看了兩秒，又翻過去扣在桌面上。不是不想看，是怕看了會想家。
收拾完，王楚欽果然在樓下喊她：“宋雨薇——食堂開了——去不去——”
食堂在一樓，和訓(xùn)練館是同一棟樓。推開門的瞬間，宋雨薇覺得自己仿佛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食堂不算大，四排長桌，能坐百來號人，但對于剛從省隊上來的宋雨薇來說，這里已經(jīng)大得離譜了?？繅Φ囊慌糯翱谏腺N著菜名：紅燒茄子、西紅柿炒蛋、清炒時蔬、土豆燉牛肉。
王楚欽已經(jīng)端著餐盤沖向了紅燒茄子的窗口。宋雨薇跟在后面，發(fā)現(xiàn)自己的筷子在微微發(fā)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餓了。
她在窗口前站定，盯著最后一份紅燒茄子看了三秒鐘。
“阿姨，我今天特別想吃茄子，能多給我點茄子嗎？”
語氣誠懇得像在談判。
打菜阿姨看了她一眼，舀了一大勺扣在她盤子里。宋雨薇還沒來得及說謝謝，就聽到身后傳來一聲輕笑。
很輕的一聲，像是什么人在她耳邊“嗤”了一下，隨即被收斂了。
她轉(zhuǎn)過頭。
一個穿著黑色運動服的男生站在她身后，手里也端著餐盤，嘴角還掛著沒收住的笑意。他比她高將近一個頭，五官輪廓分明，但神態(tài)很安靜——不是那種拒人千里的冷，而是那種“我在這里但我沒打算出聲”的安靜。
但剛才那聲笑，確實是從他這里發(fā)出來的。
宋雨薇認(rèn)出他了。
不是因為在食堂見過他——她今天是第一次來食堂。她認(rèn)出他，是因為電視上見過太多次了。亞錦賽、世界杯、世錦賽，那張臉幾乎每場國乒的比賽都會出現(xiàn)。
樊振東。
1997年出生，十八歲，只比她大三歲，但已經(jīng)是世界冠軍。不是“未來之星”——他已經(jīng)是星了。
她下意識站直了。
“東哥好?！彼斡贽闭f，聲音比自己預(yù)想的要大了一點，“我叫宋雨薇。雨是下雨的雨，薇是薔薇的薇?！?br>她的本意是自我介紹，但話說出口之后才意識到——人家又不一定想知道。
但樊振東看了她一眼。
不是那種“哦，新來的”式的掃一眼，而是認(rèn)認(rèn)真真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這張臉記住似的。
然后他說：“嗯?！?br>一個字。
沒有“你好”，沒有“歡迎”，沒有“我知道了”。就是“嗯”，像一枚小小的圖釘，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匕堰@段對話釘在了那里。
宋雨薇不知道該接什么，端著餐盤站在那里，氣氛微妙地僵了零點幾秒。
王楚欽從后面竄出來，打破僵局：“東哥，你認(rèn)識？”
“不認(rèn)識?！狈駯|說。
“那你笑什么？”
樊振東沒有回答。他端著餐盤從宋雨薇身邊走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開始吃飯。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王楚欽在后面追：“東哥你別走啊你告訴我你笑什么啊——”
宋雨薇端著餐盤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孫穎莎坐在她對面的時候，宋雨薇正低著頭跟一塊土豆較勁。
“你好，這里有人嗎？”
宋雨薇抬頭，看到一個圓臉、短發(fā)、眼睛亮晶晶的女孩站在面前，手里端著餐盤，比她矮半個頭，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利落勁兒。
“沒、沒人?！彼斡贽壁s緊把旁邊的餐盤挪開。
孫穎莎坐下來，咬了一口饅頭，嚼了兩下，說：“你是新來的？哪個組的？”
“女一隊，今天剛報到的?！彼斡贽闭f，“宋雨薇?！?br>“我叫孫穎莎，二隊的?！睂O穎莎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多大？”
“十五?！?br>“我也十五。你幾月的？”
“六月?！?br>“那我比你小。我是十一月?！睂O穎莎又咬了一口饅頭，“你是哪里人？”
“北京。”
“石家莊。挺近的?！睂O穎莎點點頭，像是在做一個“可以交朋友”的評估，“你之前在哪兒練的？”
“什剎海體校。”
“哦，那個我知道。王楚欽也是從那兒出來的?！睂O穎莎朝王楚欽的方向努了努嘴——王楚欽正坐在兩排之外，和另一個男生搶一塊排骨，“就是他?！?br>宋雨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你認(rèn)識他？”
“不算認(rèn)識，就是在二隊見過。他比我早進一隊半個月。”孫穎莎放下饅頭，開始認(rèn)真打量宋雨薇，“你打得怎么樣？”
這個問題問得太直接了。一般省隊的人不會這么問，**隊的人也不會這么問——大家都是打出來的，打得好不好，球場上見就是了。
但孫穎莎問得很自然，好像這只是個普通的社交問題，比如“你吃了沒”。
宋雨薇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還行?！?br>“還行是多行？”
“全國少年賽冠軍?！?br>孫穎莎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也拿了那個。你是什么時候拿的？”
“2013年?！?br>“我也是?！睂O穎莎笑了，不是客氣地笑，是真的高興了，“那我們差不多?！?br>宋雨薇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她突然覺得這個圓臉女孩挺有意思的——不繞彎子，不客套，問什么就說什么，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孫穎莎問。
宋雨薇想了想：“先站穩(wěn)腳跟，再想別的。”
“我也是。”孫穎莎把最后一口饅頭塞進嘴里，含混不清地說，“我們以后可以一起練。”
宋雨薇看著她鼓鼓囊囊的腮幫子，心想：這人胃口真不錯。
吃飯的間隙，宋雨薇偷偷觀察了一下食堂里的人。
馬龍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擺著一碗湯，正在慢慢地喝，神態(tài)平和得像在品茶。他旁邊是許昕，兩人偶爾低聲交談幾句。再往那邊，張繼科戴著耳機獨自吃飯，表情淡漠，像是誰都不在同一個空間里。
女隊那邊，丁寧和劉詩雯坐在一起，邊吃邊笑，不知道在聊什么。朱雨玲一個人端著餐盤走過，被劉詩雯叫住了，三個人湊在一起，像三朵開在角落里的花。
宋雨薇看了一會兒，收回了目光。
這些人都太遠(yuǎn)了。她現(xiàn)在還不屬于那個世界。
她低頭吃飯，余光瞥見樊振東還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他吃飯的速度很快，但動作不慌不忙，一口一口地把餐盤里的東西吃完，然后端起湯碗喝干凈，放下碗，站起來。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分鐘。
他端著空餐盤經(jīng)過宋雨薇身邊的時候，停頓了不到一秒。宋雨薇以為他要說話，抬起了頭。
但他沒有。他走了。
只是走了。
王楚欽從他身后追過來，手里還攥著一根吃了一半的香蕉：“東哥你等我一下——你走那么快干嘛——”
樊振東沒回頭，但腳步慢了一點。
王楚欽追上去，兩個人消失在食堂門口。
宋雨薇看著那扇門，心想：剛才在茄子窗口前，他到底在笑什么？
“你認(rèn)識東哥？”孫穎莎的聲音把她拉回現(xiàn)實。
“不認(rèn)識，”宋雨薇說，“剛才是第一次說話?！?br>孫穎莎意味深長地笑了：“那你挺厲害的。一般人看到東哥都緊張得說不出話?！?br>宋雨薇想了想，認(rèn)真地說：“他也沒那么可怕吧？就是話少了點。”
孫穎莎看著她，笑得更深了，但什么都沒說。
食堂里的人漸漸散去，窗戶外面最后一縷光正在消失。宋雨薇把餐盤端起來，準(zhǔn)備放回回收處，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姐姐發(fā)來的消息。
“妹妹，到了嗎？”
宋雨薇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五秒鐘。她本來想說“到了，食堂里的茄子還挺好吃的”，但手指最終打了兩個字。
“到了?！?br>然后把手機揣回兜里，端著餐盤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zhuǎn)身的那一刻，食堂門外走廊的拐角處，樊振東正在問王楚欽一句話。
“那個新來的叫什么？”
“宋雨薇。雨是下雨的雨，薇是薔薇的薇。”王楚欽一字不落地復(fù)述了宋雨薇的自我介紹，“怎么，東哥你對她有興趣？”
樊振東沒有回答。
他只是說了一句：“名字挺好聽的?！?br>然后走了。
王楚欽站在原地，手里的***忘了扔，張著嘴，目送樊振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不是吧，”王楚欽自言自語，“東哥夸人名字好聽？東哥從來不夸人?。俊?br>他又看了一眼食堂方向，又看了一眼樊振東消失的方向，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
“有意思?！?br>夜幕沉沉地落在北京城上。訓(xùn)練館的燈一盞一盞熄滅，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宋雨薇躺在*棟302的下鋪上，盯著上鋪的床板，手機屏幕還亮著。
姐姐最后發(fā)的那條消息還停在對話框里——“妹妹，你不是誰的影子。你是你自己。”
她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一切才真正開始。
而她還不知道，這個名字，即將在未來的日子里，被越來越多的人記住。
不是因為她是宋雨琦的妹妹。
而是因為她叫宋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