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瑤
第 2章 待在這里------------------------------------------“你可以待在這里?！?br>
涂山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她。
聲音很平。
像之前說“進來”一樣，沒有多余的情緒。
但陸瑤聽出了一點別的東西。
不是溫柔，不是善意，是——無所謂。
好像陸瑤待不待在這里，對她來說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好像她只是需要一個理由，讓這個房間里有一點別的聲音。
陸瑤不知道這些。
她只知道，她有一個地方可以待了。
從那天起，陸瑤住在涂山玖屋里。
地板是石頭的，涼。
涂山玖給了她一床褥子，舊的，疊得方方正正，放在榻邊。
陸瑤鋪在地上，躺上去，翻了個身。
“涂山玖?！?br>
沒有回應。
“涂山玖?！?br>
“嗯。”
“你為什么要幫我？”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長到陸瑤以為她睡著了。
然后她說：“沒幫你?！?br>
“謝謝你?！?br>
涂山玖沒說話。
陸瑤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
屋頂?shù)哪玖涸诤诎道锟床惶宄?，只有粗礪的輪廓。
第二天早上，陸瑤醒來的時候，榻上已經(jīng)沒人了。
褥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榻尾。
桌上放著一碗粥，不燙了，剛好能喝。
旁邊擱著一碟咸菜，切得很細。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涼的。
但米已經(jīng)煮化了，入口很順。
她把粥喝完了，把碗洗了，把碟子收了，把桌子擦了。
然后她出門去找涂山玖。
她不知道涂山玖在哪里。
這個院子太大了，房子太多了，每一條廊都長得差不多。
她繞了好幾圈，最后在一片偏僻的空地上找到了她。
空地西頭有一棵老槐樹，樹冠很大，遮出一**陰涼。
涂山玖坐在樹下，閉著眼，一動不動。
陸瑤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
然后她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涂山玖沒睜眼。
沒趕她。
陸瑤從袖子里掏出一本書——她從涂山玖桌上拿的，不知道是什么內容，只是需要一個理由待在這里。
她翻開第一頁。
看不懂。
字是認識的，但連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說什么。
像是術語，像是這個世界的某種專業(yè)知識。
她把書合上，看了看封面。
封面上寫著兩個字。
《妖脈》 她翻開第二頁。
還是看不懂。
她翻了第三頁、**頁、第五頁。
一上午過去了，她什么都沒看懂。
但她把那些不認識的詞記了下來，在心里默念了好幾遍。
涂山玖收了功，睜開眼，看見陸瑤盤腿坐在旁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眉頭皺在一起，嘴里念念有詞。
“你看得懂？”
陸瑤搖頭。
“看不懂?！?br>
“那你看了半天?！?br>
“總得學。
不然我在這里什么都不會，會死得很快?！?br>
涂山玖看了她一眼。
陸瑤以為她會說“我教你”之類的話。
涂山玖沒說話。
站起來，走了。
陸瑤抱著書，跟在她后面。
“涂山玖?！?br>
“……” “涂山玖。”
“嗯?！?br>
“你去哪？”
“吃飯。”
“我也去。”
“嗯?！?br>
那天下午，陸瑤發(fā)現(xiàn)了一個地方。
藏書閣。
在院子的最深處，一棟兩層的小樓，灰色的磚墻，木門上的漆已經(jīng)剝落了。
門沒有鎖，推開來，一股舊紙和木頭混在一起的味道撲面而來。
陸瑤站在門口，往里看了一眼。
滿墻的書。
從地板到天花板，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她回過頭，涂山玖站在她身后。
“你帶我來的？”
“你自己找到的?！?br>
涂山玖沒說話。
陸瑤笑了。
她笑起來的樣子和平時不太一樣——眉眼彎彎的，左邊有一個淺淺的酒窩，不深，但能看到。
“涂山玖，你人真好?！?br>
涂山玖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很快，但陸瑤捕捉到了。
不是不耐煩。
不是嫌棄。
是不習慣。
她不習慣被人這樣說。
“走了?！?br>
陸瑤站在藏書閣門口，看著她走遠。
步子不快，但穩(wěn)。
裙擺垂著，沒有風。
她收回目光，轉身走進藏書閣。
從那天起，陸瑤每天都在藏書閣里待著。
早上涂山玖去修煉，她去藏書閣。
中午涂山玖去吃飯，她去吃飯。
下午涂山玖去修煉，她回藏書閣。
晚上涂山玖坐在窗前看窗外，她趴在桌上寫寫畫畫。
她什么都看。
妖力、草藥、地理、歷史、族規(guī)。
看不懂的就記下來，去問別人。
別人不理她，她就換一個人問。
換到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總有人會回答她。
不是因為好心。
是因為她問的問題太奇怪了，奇怪到讓人忍不住想糾正。
“妖力的運轉路徑為什么是順時針？
逆時針會怎樣？”
“這種草藥長在后山，為什么藏書閣的圖畫的是開白花，我摘到的是開紫花？”
“族規(guī)第七條說‘王者繼任，擇最強之母’，‘最強’是按什么算的？”
被她問的人往往愣一下，然后皺著眉頭回答。
答完了才反應過來——自己為什么要回答？
陸瑤笑著道謝，轉身就跑。
她跑起來的時候，頭發(fā)在身后晃，尾巴從裙子底下露出來，她也懶得按回去。
涂山玖有時候會看見她跑過院子。
裙角飛揚，鞋底拍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響聲，在安靜的午后傳得很遠。
她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低下頭，繼續(xù)修煉。
但她注意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兩個月后，陸瑤已經(jīng)不是剛來時候的樣子了。
她還是不能修煉妖力，還是人類的身體，弱得經(jīng)不起一拳。
但她什么都知道。
妖力的運轉原理、草藥的藥性搭配、族群的勢力分布、每個人的弱點和底牌——她都清楚。
她不是學的。
是偷的。
她把從藏書閣里看到的知識，和在族里觀察到的人與事，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拼在一起。
拼出了一張完整的、關于這個族群的圖。
她開始幫涂山玖。
不是問“你要不要幫忙”。
是直接做。
涂山玖修煉的時候，她會在一旁說：“你運功到第三圈的時候左肩會沉，是不是那里受過傷？”
涂山玖頓了一下。
“去后山采的這種草藥，藥性其實比院子里種的強三成。
但你煮的時間太長了，煮到一刻鐘就夠了?！?br>
涂山玖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br>
“藏書閣有記錄。
后山的土壤不一樣，礦物質含量高，草藥長得快，藥性積累的時間反而短……”
涂山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她。
聲音很平。
像之前說“進來”一樣，沒有多余的情緒。
但陸瑤聽出了一點別的東西。
不是溫柔，不是善意，是——無所謂。
好像陸瑤待不待在這里，對她來說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好像她只是需要一個理由，讓這個房間里有一點別的聲音。
陸瑤不知道這些。
她只知道，她有一個地方可以待了。
從那天起，陸瑤住在涂山玖屋里。
地板是石頭的，涼。
涂山玖給了她一床褥子，舊的，疊得方方正正，放在榻邊。
陸瑤鋪在地上，躺上去，翻了個身。
“涂山玖?！?br>
沒有回應。
“涂山玖?！?br>
“嗯。”
“你為什么要幫我？”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長到陸瑤以為她睡著了。
然后她說：“沒幫你?！?br>
“謝謝你?！?br>
涂山玖沒說話。
陸瑤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
屋頂?shù)哪玖涸诤诎道锟床惶宄?，只有粗礪的輪廓。
第二天早上，陸瑤醒來的時候，榻上已經(jīng)沒人了。
褥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榻尾。
桌上放著一碗粥，不燙了，剛好能喝。
旁邊擱著一碟咸菜，切得很細。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涼的。
但米已經(jīng)煮化了，入口很順。
她把粥喝完了，把碗洗了，把碟子收了，把桌子擦了。
然后她出門去找涂山玖。
她不知道涂山玖在哪里。
這個院子太大了，房子太多了，每一條廊都長得差不多。
她繞了好幾圈，最后在一片偏僻的空地上找到了她。
空地西頭有一棵老槐樹，樹冠很大，遮出一**陰涼。
涂山玖坐在樹下，閉著眼，一動不動。
陸瑤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
然后她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涂山玖沒睜眼。
沒趕她。
陸瑤從袖子里掏出一本書——她從涂山玖桌上拿的，不知道是什么內容，只是需要一個理由待在這里。
她翻開第一頁。
看不懂。
字是認識的，但連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說什么。
像是術語，像是這個世界的某種專業(yè)知識。
她把書合上，看了看封面。
封面上寫著兩個字。
《妖脈》 她翻開第二頁。
還是看不懂。
她翻了第三頁、**頁、第五頁。
一上午過去了，她什么都沒看懂。
但她把那些不認識的詞記了下來，在心里默念了好幾遍。
涂山玖收了功，睜開眼，看見陸瑤盤腿坐在旁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眉頭皺在一起，嘴里念念有詞。
“你看得懂？”
陸瑤搖頭。
“看不懂?！?br>
“那你看了半天?！?br>
“總得學。
不然我在這里什么都不會，會死得很快?！?br>
涂山玖看了她一眼。
陸瑤以為她會說“我教你”之類的話。
涂山玖沒說話。
站起來，走了。
陸瑤抱著書，跟在她后面。
“涂山玖?！?br>
“……” “涂山玖。”
“嗯?！?br>
“你去哪？”
“吃飯。”
“我也去。”
“嗯?！?br>
那天下午，陸瑤發(fā)現(xiàn)了一個地方。
藏書閣。
在院子的最深處，一棟兩層的小樓，灰色的磚墻，木門上的漆已經(jīng)剝落了。
門沒有鎖，推開來，一股舊紙和木頭混在一起的味道撲面而來。
陸瑤站在門口，往里看了一眼。
滿墻的書。
從地板到天花板，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她回過頭，涂山玖站在她身后。
“你帶我來的？”
“你自己找到的?！?br>
涂山玖沒說話。
陸瑤笑了。
她笑起來的樣子和平時不太一樣——眉眼彎彎的，左邊有一個淺淺的酒窩，不深，但能看到。
“涂山玖，你人真好?！?br>
涂山玖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很快，但陸瑤捕捉到了。
不是不耐煩。
不是嫌棄。
是不習慣。
她不習慣被人這樣說。
“走了?！?br>
陸瑤站在藏書閣門口，看著她走遠。
步子不快，但穩(wěn)。
裙擺垂著，沒有風。
她收回目光，轉身走進藏書閣。
從那天起，陸瑤每天都在藏書閣里待著。
早上涂山玖去修煉，她去藏書閣。
中午涂山玖去吃飯，她去吃飯。
下午涂山玖去修煉，她回藏書閣。
晚上涂山玖坐在窗前看窗外，她趴在桌上寫寫畫畫。
她什么都看。
妖力、草藥、地理、歷史、族規(guī)。
看不懂的就記下來，去問別人。
別人不理她，她就換一個人問。
換到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總有人會回答她。
不是因為好心。
是因為她問的問題太奇怪了，奇怪到讓人忍不住想糾正。
“妖力的運轉路徑為什么是順時針？
逆時針會怎樣？”
“這種草藥長在后山，為什么藏書閣的圖畫的是開白花，我摘到的是開紫花？”
“族規(guī)第七條說‘王者繼任，擇最強之母’，‘最強’是按什么算的？”
被她問的人往往愣一下，然后皺著眉頭回答。
答完了才反應過來——自己為什么要回答？
陸瑤笑著道謝，轉身就跑。
她跑起來的時候，頭發(fā)在身后晃，尾巴從裙子底下露出來，她也懶得按回去。
涂山玖有時候會看見她跑過院子。
裙角飛揚，鞋底拍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響聲，在安靜的午后傳得很遠。
她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低下頭，繼續(xù)修煉。
但她注意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兩個月后，陸瑤已經(jīng)不是剛來時候的樣子了。
她還是不能修煉妖力，還是人類的身體，弱得經(jīng)不起一拳。
但她什么都知道。
妖力的運轉原理、草藥的藥性搭配、族群的勢力分布、每個人的弱點和底牌——她都清楚。
她不是學的。
是偷的。
她把從藏書閣里看到的知識，和在族里觀察到的人與事，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拼在一起。
拼出了一張完整的、關于這個族群的圖。
她開始幫涂山玖。
不是問“你要不要幫忙”。
是直接做。
涂山玖修煉的時候，她會在一旁說：“你運功到第三圈的時候左肩會沉，是不是那里受過傷？”
涂山玖頓了一下。
“去后山采的這種草藥，藥性其實比院子里種的強三成。
但你煮的時間太長了，煮到一刻鐘就夠了?！?br>
涂山玖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br>
“藏書閣有記錄。
后山的土壤不一樣，礦物質含量高，草藥長得快，藥性積累的時間反而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