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單生意------------------------------------------，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按宋锝鸸鉅N燦，靈氣內(nèi)斂，倒是有幾分神異?！彼闷鸸拮?，翻來覆去地看，指尖摩挲著拉環(huán)的金屬邊緣，“但老朽修行***，從未見過這種器皿。這上面寫的是什么文字？”，湊過去看了一眼。罐子上確實(shí)是中文，“紅斗牛”兩個字寫得龍飛鳳舞。但修士說的雖然是中文，發(fā)音和用詞都帶著古韻，“此物老朽***”，像是從文言文里直接走出來的?！斑@是‘金色能量液’，”劉嘉寶面不改色地說，“罐子上寫的是‘提神醒腦，恢復(fù)精力’?！薄Ｄ悄抗庀褚话衍浀蹲?，不急不慢地在劉嘉寶臉上刮了一圈。劉嘉寶沒有躲，也沒有迎上去，只是站在收銀臺后面，兩只手隨意地搭在臺面上，表情松弛。他在心里告訴自己：你是店主，這間超市是你的地盤。，低頭研究那罐紅斗牛。他用食指在拉環(huán)上輕輕一彈。。。拉環(huán)彈開，罐口冒出一股細(xì)細(xì)的氣流，帶著紅牛特有的甜香。。他湊近罐口，鼻翼微微翕動，深深吸了一口氣。那雙半瞇著的眼睛猛地睜大了，瞳孔里閃過一絲精芒。“好濃烈的陽氣！”他的聲音提高了半度，“這真的是凡間之物？如假包換?！眲⒓螌殢墓衽_下面翻出一個一次性紙杯——那是前任店主老周留下的，一沓紙杯用橡皮筋扎著，上面印著某個早就倒閉的飲料品牌的logo，“您要不倒出來嘗嘗？”。他雙手端起紅牛罐子，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他仰起頭，將罐口湊到唇邊。。。，眼睛閉上了。道袍上那些原本暗淡的暗紋突然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東西激活了。
然后他不動了。
超市里的日光燈嗡嗡響。光門輕輕波動。遠(yuǎn)處街上有汽車鳴笛的聲音，隔著玻璃門傳進(jìn)來，模模糊糊的。
修士的眼皮慢慢合上，又慢慢睜開。
他又喝了一口。這次快了很多，嘴角溢出一滴金色的液體，順著下巴滑進(jìn)胡子里。他沒擦，任由那滴液體掛在胡須上，像一顆琥珀色的露珠。
第三口，他直接把整罐紅斗牛灌了下去。喉結(jié)劇烈地上下滾動，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咕咚，咕咚，咕咚。
三秒鐘，罐子見了底。
修士把空罐子放在收銀臺上，發(fā)出一聲輕響。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里帶著肉眼可見的白霧——超市里明明不冷。然后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滿足，又從滿足變成了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
“三年了，”他說，聲音有點(diǎn)啞，“三年了，我頭一回覺得腦子是清醒的。此物竟能驅(qū)散心魔雜念，凝神固氣！老朽卡在渡劫期三年，每次運(yùn)功都會被心魔干擾。喝下此物之后，神臺清明前所未有！”
劉嘉寶心里樂開了花，但臉上還是那副淡定的表情?！拔艺f了，效果比回靈丹好。”
“好太多了！”修士激動得胡子都在抖，“回靈丹只能補(bǔ)充靈力，*****。這東西居然能穩(wěn)定心神，從根源上解決問題！小兄弟，此物怎么賣？你有多少？老朽全要了！”
劉嘉寶沒有急著報(bào)價。他靠在收銀臺上，手指在臺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在心里飛快地?fù)Q算——但他手里沒有靈石，沒有參照系，所有的換算都是瞎猜。他唯一的**是：這東西對方想要，而且只有他有。
“這位……道長怎么稱呼？”劉嘉寶先套近乎。
“貧道道號青云，天玄**青云宗長老?！毙奘哭哿宿酆?，“小兄弟怎么稱呼？”
“劉嘉寶，這間超市的新店主?！眲⒓螌毿α诵?，“青云道長，我們這兒的規(guī)矩和老周在的時候一樣——以物易物。您覺得這‘金色能量液’值什么價，就拿等值的東西來換?！?br>青云道長沉吟片刻，低下頭，右手探進(jìn)左邊寬大的袖口里，摸了一陣。那只手在袖子里翻找的時候，袖子外面的布料鼓鼓囊囊地動來動去，像是里面裝了一個活物。手從袖子里伸出來，掌心里躺著三枚圓滾滾的珠子。
珠子通體碧綠，約莫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得像上了釉的瓷器。內(nèi)里有光華流轉(zhuǎn)，像活物一樣在珠子內(nèi)部游走，一會兒聚攏成團(tuán)，一會兒散開成絲，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一團(tuán)螢火蟲。
“這是‘聚靈珠’，”青云道長把三顆珠子放在柜臺上，珠子碰到臺面的時候發(fā)出輕微的玉石碰撞聲，“老朽隨手煉的小玩意兒。佩戴在身上，可以自動吸納天地靈氣，改善體質(zhì)。凡人佩戴，百病不侵，延年益壽。就算是普通人，戴個三年五載，也能活過一百二十歲?！?br>劉嘉寶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伸手拿起一顆聚靈珠，珠子入手溫潤，像是握著一塊剛從懷里掏出來的暖玉。一股微弱但清晰可感的暖流從指尖涌入手臂，順著血管蔓延到肩膀。他昨晚沒睡好，肩膀一直酸，但那股暖流經(jīng)過的時候，酸脹感像是被什么東西吸走了。
這東西是真的。
“三顆珠子，換你兩百罐金色能量液?！鼻嘣频篱L伸出三根手指，“如何？”
劉嘉寶差點(diǎn)當(dāng)場答應(yīng)，但他忍住了。他在公司做了四年銷售，跟客戶討價還價沒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他太清楚一個道理——永遠(yuǎn)不要接受對方的第一次報(bào)價。
“兩百罐太多了?！眲⒓螌殦u頭，語氣不緊不慢，“道長，這能量液在我這兒也是稀罕物，進(jìn)貨不易，成本很高。一罐換一顆珠子，怎么樣？”
青云道長的臉立刻垮了下來。他像個被搶了糖的孩子一樣，嘴巴癟了癟，下巴上的胡子跟著抖了抖?！耙还迵Q一顆？小兄弟，你知道一顆聚靈珠在修仙界值多少靈石嗎？至少五百塊中品靈石！你這一罐金色能量液，撐死了值五塊靈石！老朽已經(jīng)給你翻了倍的價，你還嫌少？”
劉嘉寶不知道五百塊中品靈石是什么概念，但他從青云道長的反應(yīng)里讀出了一個信息——聚靈珠確實(shí)值錢，而且比紅斗牛值錢得多。但他不能讓步。
“那這樣，”劉嘉寶把三顆珠子推回去，從貨架上又拿了兩罐紅斗牛，加上之前那一罐，一共三罐，并排擺在柜臺上，“三罐能量液，換您一顆珠子。三換一，這是我的底價。您要是覺得不值，這第一罐算我請您的，您拿著珠子走人，咱們買賣不成仁義在。”
他把那罐已經(jīng)打開的空罐子往前推了推。
青云道長瞪著那三罐紅牛，沉默了很久。超市里安靜得能聽見光門的波動聲——那種聲音很難形容，不像水，不像風(fēng)，更像是空氣本身在輕輕震顫。
青云道長咬了咬牙?！俺山弧！?br>他從袖中又摸出兩顆聚靈珠，一共五顆，全部推到劉嘉寶面前。五顆碧綠色的珠子在收銀臺上滾動了幾下，相互碰撞，發(fā)出清脆的叮叮聲，然后靜靜地停在臺面中央。
劉嘉寶從貨架上搬下十五罐紅牛，碼得整整齊齊，推到青云道長面前。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伸手，同時完成交易。
青云道長將十五罐紅牛全部收入袖中。他的袖子看起來不大，但裝下十五罐紅牛之后居然沒鼓起來多少。劉嘉寶注意到這個細(xì)節(jié)，心想那一定是一件儲物法器。
“劉店主，”青云道長抱了抱拳，語氣比剛來時好了不知道多少，“以后老朽還會常來。你這能量液，比煉丹峰的清心丹還好使。若是能有更大劑量的版本，老朽愿意出更高的價錢?！?br>“更大劑量的？您等等。”劉嘉寶轉(zhuǎn)身走進(jìn)超市后面的倉庫。說是倉庫，其實(shí)是一個比前廳還要大三倍的空間。貨架一排排地延伸到深處，日光燈管懸在頭頂，照亮了貨架上碼放整齊的商品。劉嘉寶在貨架之間穿梭，很快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一箱紅斗牛，二十四罐裝，紙箱封裝。
他把整箱搬出來，放在收銀臺上，發(fā)出沉悶的“咚”的一聲?！暗篱L，這一箱二十四罐，是散裝的三倍量。您要是要這個規(guī)格，我可以給您算便宜點(diǎn)——六箱換一顆聚靈珠。”
青云道長的眼睛亮了。那雙蒼老的、布滿血絲的眼睛里，突然像點(diǎn)了一盞燈?！按搜援?dāng)真？”
“童叟無欺。”
“好！好！好！”青云道長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每說一個“好”，臉上的褶子就深一分，“老朽先換一箱試試。這是三顆聚靈珠，你收好。老朽喝完再來！”
他從袖中又摸出三顆珠子放在柜臺上。加上之前換出去的，劉嘉寶手里現(xiàn)在一共有八顆聚靈珠了。八顆珠子收進(jìn)口袋的瞬間，他感到大腿外側(cè)一陣溫?zé)帷皇菭C，是那種冬天把手貼在暖氣片上的溫度，剛好讓人覺得舒服。
青云道長彎下腰，雙手抱起那箱紅牛，像是抱著一件稀世珍寶。他把箱子往懷里摟了摟，轉(zhuǎn)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光門。臨進(jìn)門之前，他回過頭來看了劉嘉寶一眼。那個眼神里有感激，有期待，但還有一種劉嘉寶沒預(yù)料到的東西——擔(dān)憂。
“劉店主，”青云道長的聲音低了下來，“老朽多嘴問一句——你體內(nèi)沒有靈力，也沒有真氣，就是一介凡人？”
劉嘉寶點(diǎn)頭：“沒錯?！?br>青云道長深深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但最終沒有說出來。他只是搖了搖頭，留下一句話，然后一步跨入了光門：“那你小心些。這間超市，盯著的人不少。”
光門波動了一下，月白色的道袍消失在藍(lán)色的光幕中。光門恢復(fù)了平靜，像一面掛在墻上的藍(lán)色鏡子。
劉嘉寶站在原地，手里攥著八顆溫?zé)岬木垤`珠，后背出了一層冷汗。
他轉(zhuǎn)頭看向空蕩蕩的超市，目光掃過那些自動補(bǔ)滿的貨架，最后落在收銀臺那張老周的照片上。照片里的老頭還在笑，但劉嘉寶覺得那笑容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超市的正門突然被推開了。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清脆的“叮鈴”在安靜的超市里格外響亮。
進(jìn)來的是一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少女。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藍(lán)白色的，胸口繡著一所劉嘉寶沒聽說過的中學(xué)的名字。她背著書包，書包上掛著一個毛絨兔子掛件，白色的絨毛已經(jīng)有些發(fā)灰了。她的頭發(fā)扎成一條馬尾辮，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綁著，幾縷碎發(fā)從鬢角垂下來。
她的五官很普通，不是那種讓人一眼記住的長相。但她的眼睛很特別——她看人的時候，目光不是從臉上掃過去，而是像釘子一樣釘在對方的瞳孔里，然后慢慢往深處探。
她走進(jìn)超市，繞過收銀臺的時候，左腳在地上輕輕頓了一下——那個位置，剛好是收銀臺和第一排貨架之間的縫隙，一般人走過去不會踩那個點(diǎn)，但她踩得很準(zhǔn)，像是踩了無數(shù)次。她從柜臺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一包薯片，撕開就吃。
“你就是新來的店主？”少女一邊嚼薯片一邊打量劉嘉寶，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兩秒，又移到他手里的聚靈珠上，多停了一秒，“比老周年輕多了。長得還行，就是看起來沒什么本事?！?br>劉嘉寶沒有生氣。他只是把手里的聚靈珠放進(jìn)口袋，然后靠在收銀臺上，雙臂交叉，看著這個不請自來的少女。“你是誰？”
少女把一片薯片塞進(jìn)嘴里，嚼得嘎嘣響。她伸手指了指超市的墻壁——不是光門那面墻，而是靠近街道的那面墻?！拔医惺Y清傾，住在隔壁小區(qū)。這間超市從我記事起就在了。老周走之前托我照顧這間店，條件是每個月給我十包薯片和一箱可樂。”
她說著，又從抽屜里翻出一罐可樂，拉環(huán)拉開，氣泡“噗”地冒了一下。她喝了一口，滿足地嘆了口氣，然后把可樂罐放在收銀臺上，挨著那包薯片。
“你不用緊張，”蔣清傾看著劉嘉寶的表情，笑了。她的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往上彎了彎，但眼角也跟著彎了一下，“我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br>劉嘉寶盯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見底，看起來確實(shí)像個普通的高中生。但一個“普通的高中生”，不會對一道能連接萬界的光門視若無睹。她從進(jìn)門到現(xiàn)在，目光掃過光門三次——第一次是剛進(jìn)門的時候，第二次是拿薯片的時候，第三次是轉(zhuǎn)身看劉嘉寶的時候。每一次都只停留不到半秒，像是不經(jīng)意的掃視，但劉嘉寶注意到，她每次掃過光門，瞳孔都會微微縮一下。
一個“普通的高中生”，更不會在一個陌生男人面前表現(xiàn)得如此理所當(dāng)然。她不問他叫什么，不問他從哪里來——她直接打開抽屜，拿出薯片和可樂，就像在自己家一樣。
“你不是普通人?！眲⒓螌氄f。
蔣清傾的笑容加深了一點(diǎn)?！澳阋膊槐柯?。”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金屬徽章，輕輕放在收銀臺上——沒有拍，只是放?；照陆佑|臺面的時候，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叮”，像是一根針掉在了玻璃上?；照虏淮螅纫辉矌糯蟛涣硕嗌?，但很厚，至少有半厘米。表面是暗銀色的，沒有光澤，像是故意做舊了?；照律峡讨粋€符號——一個圓環(huán)，中間套著一個三角形，三角形中心是一只睜開的眼睛。那只眼睛的瞳孔是黑色的，但黑得不純粹，里面有一些細(xì)小的光點(diǎn)在游動，像是微縮的星空。
“重新認(rèn)識一下，”蔣清傾收起笑容，語氣認(rèn)真起來，聲音里的少女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跟她的年齡完全不匹配的沉穩(wěn)，“萬界貿(mào)易管理局，基層巡視員，蔣清傾?！?br>“你的超市，現(xiàn)在歸我管了?！?br>---
（第二章完，約2986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