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下午四點來買可頌，從不拆開。
**十七天，他消失了。
她不知道他是誰，永遠(yuǎn)不會知道。
她只知道——有人用四十七個未拆的可頌，給她判了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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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銜青第一次看見宋聞溪，是在一個周三下午。
他路過那條街，原本要去建筑事務(wù)所對面的打印店取藍(lán)圖。那家打印店叫"快印達(dá)"，紅色招牌褪成粉紅，他取了三年藍(lán)圖，從沒記住店員的臉。
店員總是坐在柜臺后面，低頭玩手機(jī)，他放下取件碼，對方從抽屜里抽出一卷紙，不說話，遞過來。他接過，轉(zhuǎn)身，門在身后合上，風(fēng)鈴響一聲，和烘焙店一樣的鈴聲。
街道上有五棵樹，三棵梧桐，兩棵銀杏，他走過第三棵梧桐時，風(fēng)把一片梧桐葉吹到他領(lǐng)口，葉脈凸起。
他低頭去摘，指腹蹭到葉片的絨毛，再抬頭時，看見了烘焙店的玻璃櫥窗。
櫥窗上方掛著一塊木牌，寫著"今日新鮮"。
櫥窗里，一個女孩正把一盤可頌推進(jìn)烤箱。側(cè)臉對著他，睫毛垂著，嘴角有一點很淡的弧度。
陸銜青站在原地，手里還捏著那片枯葉。
太像了。
不是五官。陳溺的鼻子更挺，眉骨更高。是某種氣韻——低頭時的頸側(cè)線條，挽袖子時露出的手腕內(nèi)側(cè)，甚至把烤盤推進(jìn)烤箱時不疾不徐的篤定。
陳溺最后一次烤面包，也是這樣把烤盤推進(jìn)烤箱。那時她手在抖，但動作的節(jié)奏沒變。
陸銜青把枯葉捏碎了。
他沒有進(jìn)店。站在窗外，抽完一支煙。煙灰落在袖口，他沒有拍。
第二天，他又去了。
沒有藍(lán)圖要取。
他站在昨天櫥窗外同樣的位置。
宋聞溪在擦柜臺。側(cè)臉對著他，還是那種不笑的上揚嘴角。
他推門進(jìn)去。風(fēng)鈴響了一聲，很脆，金屬片撞擊，帶一點顫。
店里彌漫著面粉和黃油混合的氣味，溫度比外面高五度?？鞠湓诮锹湮宋诉\轉(zhuǎn)，玻璃門里透出橙紅色的光。
他把錢放在柜臺，硬幣在玻璃臺面上轉(zhuǎn)了一圈，倒下。
"需要什么？"宋聞溪抬頭，聲音比陳溺亮一點。
陸銜青愣住。
不是陳溺的聲音。陳溺說話慢，尾音往下沉，像水滲入沙。他忽然清醒了一秒——這不是她。這當(dāng)然不是她。
"可頌。"
"幾個？"
"一個。"
她用紙袋裝好，紙袋是牛皮紙，邊緣有鋸齒形的壓痕，她折了三折，把開口處向內(nèi)卷了一道，遞給他。
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很燙，剛碰過烤箱。陳溺的手總是涼的，后來更涼。
他接過，轉(zhuǎn)身，紙袋在他手里發(fā)出輕微的摩擦聲，里面有熱氣透出來，溫度在下降，從燙到溫到?jīng)?，需要四分鐘?br>他沒有道謝。
他開始每天下午四點來。
從不說話，放下錢，拿走紙袋。
第七天，宋聞溪在垃圾桶里看見七個原封不動的紙袋，壘成一小摞，最上面的那個已經(jīng)積了一層薄灰。
她是在凌晨一點打烊后看見的，垃圾桶在店后門，綠色，蓋子半開，紙袋從桶口溢出來，被夜風(fēng)吹得微微顫動。
她數(shù)了一遍。七個。
她蹲下去，最下面的紙袋已經(jīng)受潮，邊緣發(fā)軟，可頌在里面膨脹，頂破紙袋，露出金**的角。
她沒拆開。第十天，十個。
第十七天，暴雨，紙袋濕透，膨脹，裂開，可頌的碎屑嵌在桶底的縫隙里。
她沒再數(shù)。她不再凌晨去后門。
宋聞溪試圖搭話："今天的可頌烤得焦一點，您介意嗎？"
他搖頭。不，他不介意。
他介意的從來不是可頌。
第七天，宋聞溪說："**像只買可頌。"
他看著她。這是第一次他正視她的正臉——和陳溺不像。陳溺的臉更窄，下頜線條更利。宋聞溪的臉圓一些，笑起來有虎牙，陳溺沒有。
"只習(xí)慣這個。"
"那您試試別的？"她推薦，"今天的檸檬撻很好，我早上擠了十二個檸檬。"
"不用。"
他轉(zhuǎn)身時，聽見她在身后很輕地"啊"了一聲，斷了，沒續(xù)上。
他沒有回頭。
門在身后合上，風(fēng)鈴響了一聲。
宋聞溪站在柜臺后面，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樹后面。她低頭，看手里的紙袋——他沒拿。
她拆開，可頌還熱著，表面一層焦糖，她咬了一口。甜的。她嚼了三下，吐進(jìn)垃圾桶。紙袋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