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點頭。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并讓老奴轉告您一句話。”
“什么話？”
常公公的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太后娘娘說……”
“魚兒，上鉤了。”
05
我坐上回宮的馬車。
車廂寬敞，熏著安神香。
常公公就坐在我對面。
親自為我斟茶。
“殿下，這幾年來，委屈您了。”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談不上委屈?！?br>“裴家好吃好喝地供著，除了人心是歪的，別的倒也周到?！?br>常公公嘆了口氣。
“當年將您寄養(yǎng)在裴家，也是無奈之舉?！?br>“您鳳體初愈，需要靜養(yǎng)，宮中人多眼雜，不太平?！?br>“裴家是太后娘**遠房宗親，本以為最是可靠……”
我放下茶杯。
“人心易變?！?br>“富貴迷人眼，他們忘了自己的本分，也正常。”
十年前，我生了一場大病，險些喪命。
御醫(yī)說我需得在宮外清凈之地休養(yǎng)，方能固本培元。
皇祖母千挑萬選，選中了她娘家的遠親，當時的吏部侍郎，裴正。
她隱去了我的真實身份。
只說我是她一位故人之女，賜了個縣主的名號，托裴家代為照料。
并許下婚約，待我及笄，便與裴家長子裴遠完婚。
這是天大的恩寵。
裴家也因此平步青云，短短十年，從侍郎升到了尚書。
可他們漸漸忘了。
這一切是誰給的。
他們開始覺得，是我這個無權無勢的孤女，高攀了他們。
“魚兒上鉤了?！?br>我輕聲重復著皇祖母的話。
“皇祖母是說，裴家背后的人，露頭了？”
常公公點點頭，臉上多了幾分凝重。
“殿下英明?！?br>“裴家突然敢如此怠慢您，必是得了什么人的授意?！?br>“那人告訴他們，您在宮中已經(jīng)失寵，太后也自身難保?！?br>“所以他們才敢如此放肆，想借著羞辱您，來向***表忠心?！?br>我眼神一冷。
“皇后？”
常公公的眼神里，閃過一點贊許。
“除了她，還能有誰?！?br>“皇后娘**兄長，鎮(zhèn)國公，前幾日與裴尚書走得很近。”
“想必就是他遞的話?！?br>原來如此。
鎮(zhèn)國公，當朝第一外戚，手握兵權，囂張跋扈。
皇后母族勢大，一直想扶持自己的兒子三皇子上位。
而皇祖母，則更看重潛心讀書，性格仁厚的五皇子。
這是儲位之爭。
我，不過是他們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百花宴上的羞辱，是皇后對我，也是對皇祖母的一次試探。
她們想看看，我這顆棋子，到底還有沒有分量。
而我將計就計，借著裴婉婉的愚蠢，把事情鬧大。
就是要讓她們看清楚。
我沈月華，不僅有分量。
而且，分量很重。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我走進慈安宮。
皇祖母正坐在暖榻上，捻著一串佛珠。
見我進來，她放下佛珠，對我招了招手。
“月華，過來?！?br>我走到她身邊，跪下請安。
“皇祖母?！?br>她扶起我，拉著我的手，仔細端詳。
“瘦了?！?br>“在外面，受苦了?！?br>我搖搖頭。
“孫兒不苦。”
“只是裴家，怕是要完了?！?br>皇祖母笑了，眼中閃過一點銳利的光。
“他們是死是活，不重要?！?br>“他們只是一顆廢子?！?br>“但廢子，也有廢子的用處。”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他們的招供，才是你下一步的武器?！?br>“去吧?！?br>“去天牢。”
“讓裴遠，開口?！?br>06
天牢。
陰暗，潮濕。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腐朽的氣味。
我提著一盞燈籠，走在狹長的甬道里。
玄甲護衛(wèi)為我打開最深處的一間牢房。
裴遠蜷縮在角落的稻草堆里。
往日那個風度翩翩的貴公子，此刻渾身污泥，頭發(fā)散亂。
像一條喪家之犬。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看到是我，他的眼中瞬間燃起恨意。
“沈月華！”
“你還來干什么！”
“來看我的笑話嗎！”
我沒說話。
只是讓護衛(wèi)在牢房里，擺上了一張桌子，兩張凳子。
又溫上了一壺酒。
酒香很快驅散了牢里的霉味。
我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
也給他倒了一杯。
“喝點吧。”
“暖暖身子。”
裴遠警惕地看著我。
“你會這么好心？”
我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