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練禮的庭院里，把王嬤嬤教的每一個字都刻進(jìn)了腦子。
這些規(guī)矩，在將來，全都是保命的底牌。

學(xué)規(guī)矩的**天，出了件小事。
倒也不算小。
那天王嬤嬤教我寫宮中常用的請安帖子，我剛磨好墨，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顧婉柔來了。
她手里捧著一碟桂花糕，笑得跟畫上的仙女似的。
"姐姐學(xué)得辛苦，妹妹給你送些點心。"
"真乖。"我接過來，咬了一口。
甜得齁嗓子。
她繞到我身后，探頭看我寫的帖子。
"姐姐的字……進(jìn)步好大呀。"
話音沒落，她袖子一帶，桌上那盞墨汁嘩地翻了。
黑墨潑了半張?zhí)?，順帶把我的袖口也染了?br>"哎呀！"
顧婉柔尖叫一聲，臉上寫滿了"我不是故意的"。
"姐姐對不起！都怪妹妹笨手笨腳的！"
我低頭看了看那張廢掉的帖子，又看了看她裙角上濺的那一小滴墨。
有意思。
衣裳上只濺了一小滴，說明她事先計算過站位。
上輩子，她用的是這一招。
再上輩子，用的還是這一招。
有沒有新花樣？
"沒事。"
我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不過是一張?zhí)?，重新寫就是了。倒是妹妹的裙子臟了，快回去換吧。"
顧婉柔大概沒料到我這么平靜，愣了一下，趕緊告辭走了。
她一走，青梅就炸了。
"小姐！那分明是故意的！"
"知道。"
"那您怎么不說她？"
"因為有人在看。"
我朝窗戶方向揚了揚下巴。
王嬤嬤站在窗外，手背在身后，面上不動聲色。
但我知道，她把剛才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一個嫡女在認(rèn)真練字，一個庶女笑嘻嘻來"送點心"，然后墨汁恰好打翻。
宮里待了二十年的人，這種把戲比她吃過的鹽還多。
我不需要告狀，只需要讓她自己看到。
這就夠了。
果然，下午繼續(xù)練禮的時候，王嬤嬤比往日多留了一刻鐘。
走之前，她看著我，淡淡說了一句。
"大小姐，宮里有句老話。"
"有些人走不到你跟前，是因為路還長。但有些人就站在你旁邊，你反而看不清。"
我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個禮。
"嬤嬤的話，錦繡記住了。"
王嬤嬤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走了。
當(dāng)天晚上，田氏在房里摔了一個茶杯。
"那個老東西，怎么跟大丫頭越走越近了？"
陳嬤嬤小心翼翼地遞上新茶。
"夫人別急，王嬤嬤再怎么樣，也只是個教規(guī)矩的。教完了就走，翻不起什么浪。"
田氏咬著牙。
"不行，不能讓她再這么學(xué)下去了。"
"得想個法子，把這件事攪黃。"

田氏的法子來得很快。
第六天，我在院子里練行禮。
正走到第十七步的時候，腳下一歪，整個人栽了出去。
膝蓋磕在石板上，疼得我呲了一下牙。
青梅嚇得臉都白了，沖過來扶我。
"小姐！怎么回事？"
我低頭一看，地上那塊方磚松了半寸，正好卡住了我的鞋尖。
有意思。
昨天走這條線路走了四十遍，地磚好好的。今天就松了。
我沒聲張，自己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膝蓋**辣地疼，但我不打算叫大夫。
我要的，比叫大夫有用得多。
"繼續(xù)。"
"小姐！您膝蓋都紫了！"
"繼續(xù)練。"
我咬著牙，把剩下的步數(shù)一步步走完。
走到最后一步，行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萬福禮。
腿一軟，我跌坐在地上，額頭上全是汗。
王嬤嬤走過來，蹲下身子看了看我的膝蓋。
她的手粗糙，帶著一點溫度。
"大小姐，何苦如此？"
我抬頭看著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嬤嬤，我想好好活。"
四個字。
輕飄飄的。
王嬤嬤的身體僵了一瞬。
她在宮里沉浮二十年，什么話沒聽過？
但一個十六歲的姑娘，跪在地上，帶著一膝蓋的淤青，說出"我想好好活"這種話。
分量，不一樣。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沒說，親自叫人拿了藥來。
我知道，我在她心里種下了一顆種子。
一顆懷疑的種子。
懷疑這個顧府的后宅，并沒有表面上那么太平。
懷疑這個嫡女的日子，也并沒有傳聞中那么受寵。
上輩子的經(jīng)驗告訴我，在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