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案下面。
“江臨川，你成績一直很好，老師都看得到?？涩F(xiàn)在不是追究這些小摩擦的時候?！?br>“小摩擦?！?br>我重復了一遍。
方昀的眉心皺得更緊。
“你別揪字眼。沈知瀾確實做得不妥，我會批評她。周逢嶼那邊身體一直不好，最近狀態(tài)也起伏大，學校希望給他一個機會。”
窗外操場上傳來哨聲。
一聲尖，一聲長。
我看著教案下面露出的名單邊角。
“機會從我桌肚里拿？”
方昀沉默了幾秒。
她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杯蓋擰回去時，塑料和金屬摩擦出細小的聲響。
“江臨川，你家里情況老師知道。**媽常年在外地，你很多事都靠自己，這很不容易。可越是這樣，越不能被情緒拖住?！?br>她說這話時，語氣放軟了。
像在給一只炸毛的貓順背。
我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老師，我不是來要安慰的?！?br>方昀抬眼。
“那你想要什么？”
“查清楚。資料怎么拿走的，U盤在哪，推薦名單為什么在資料爭議沒處理前就報上去?！?br>辦公室另一邊有老師停下了批卷的筆。
方昀壓低聲音。
“你知道這件事鬧開，對誰都不好。”
“對誰不好？”
我看著她。
“對我不好，還是對周逢嶼不好？”
她沒回答。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知瀾站在辦公室門口，懷里抱著一本草稿本。
周逢嶼跟在她后面，手里拿著一只透明文件袋。
方昀像是松了口氣。
“正好，你們也進來?！?br>沈知瀾把草稿本放到方昀桌上。
“老師，這是他的草稿本?！?br>我看見封皮上那道黑色劃痕。
確實是我的。
草稿本邊角潮了一點，像被水杯壓過。
我伸手去拿，沈知瀾的指尖也還壓在上面。
我們碰了一下。
她立刻縮回手。
以前她寫題困了，會把手伸過來，敲敲我的筆蓋，說：“江臨川，借點腦子?！?br>我會把草稿本推過去，順手把她快涼的奶茶挪到旁邊。
現(xiàn)在同一本草稿本躺在我們中間，像一條窄窄的河。
周逢嶼把透明文件袋放下。
“這是我手里剩下的復印資料。上午主任臨時讓我分享，我沒想到會弄成這樣。”
他看向我，眼神很誠懇。
“如果你覺得我的話讓你不舒服，我可以道歉。”
“不是不舒服。”
我翻開草稿本。
第一頁右上角少了一塊。
那里原本貼著U盤目錄。
被撕掉了。
紙茬很新。
我把草稿本推到桌邊。
“這里誰撕的？”
沈知瀾臉色變了。
周逢嶼靠近看了一眼，輕輕皺眉。
“我沒動過。”
他回答得太快。
快得像早就知道我會問。
方昀拿起草稿本，看見那塊缺口，也停了一下。
“可能是翻的時候不小心?！?br>我從口袋里拿出上午撕回來的便利貼，放在缺口旁邊。
大小剛好差一圈。
“這個便利貼是資料總目錄。上面寫了U盤里每個文件的命名?，F(xiàn)在目錄沒了，U盤也沒了?！?br>辦公室里的風停了一瞬。
沈知瀾低頭看著那塊缺口，喉嚨動了動。
“我拿資料的時候，U盤還在嗎？”
我問她。
她沒抬頭。
“我沒注意?！?br>“你從我桌上拿走三本資料，一個草稿本，連封面姓名都知道撕，卻沒注意鐵環(huán)上掛著U盤？”
她的手垂在身側(cè)，抓緊了校服褲縫。
周逢嶼輕聲開口。
“臨川，知瀾不是故意的。她昨晚很擔心我，做事急了一點?！?br>我看向他。
“你昨晚在哪？”
周逢嶼頓住。
“我在家?！?br>“幾點收到資料？”
“十一點多?！?br>“誰送的？”
沈知瀾忽然抬頭。
“是我放到他家門口的?！?br>她說完，嘴唇白了些。
周逢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太快，像兩個人同時扶了一下同一塊快倒的牌。
我沒有繼續(xù)問。
有時候**不用戳穿。
讓它站在燈下，自己會出汗。
方昀把草稿本合上。
“江臨川，U盤的事老師會幫你找。但推薦名單今天必須交，學校流程不能停。周逢嶼的分享也已經(jīng)做了，不可能讓全校同學重新聽一遍?！?br>“可以。”
我點頭。
方昀似乎沒想到我答得這么快。
我把草稿本拿回書包。
“我只要求一件事。”
“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