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默，今年三十二歲，是一家廣告公司快要倒閉的小老板。
此刻我坐在我們結(jié)婚時買的那張沙發(fā)上，手里捏著一張紙——離婚協(xié)議書。林小雨，我的妻子，正背對著我收拾她的行李箱。她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什么，可這套兩居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墻上鐘表秒針的走動聲。
“真的要走？”我問。這話說出來自己都覺得蠢，就像問一個已經(jīng)站在懸崖邊的人是不是真想跳。
林小雨沒回頭，只是把一件米色風衣疊好放進行李箱?！皡f(xié)議書你簽好了嗎？明天九點，民政局，別忘了?！?br>明天。2023年5月15日。我們的結(jié)婚紀念日。
我盯著她的背影。她瘦了，結(jié)婚時定做的旗袍現(xiàn)在穿著都晃蕩。這三年我到底在干什么？忙著應酬，忙著喝酒，忙著在那些自以為重要的項目里打轉(zhuǎn)，回家越來越晚，話越來越少。直到半個月前，她在飯桌上平靜地說：“陳默，我們離婚吧?！?br>我以為她在鬧脾氣。我甚至笑著說別鬧了，我這個月忙完就帶你去馬爾代夫，你不是一直想去嗎？她說不用了，我已經(jīng)訂了明天的旅行團，一個人。
然后她就搬去了客臥。
“小雨，”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fā)干，“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改，真的?！?br>她終于轉(zhuǎn)過身。三十歲的林小雨還是很好看，只是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斑@話你去年說過，前年也說過。陳默，我已經(jīng)不年輕了，等不起了?！?br>手機在這時響了，是我的合伙人老張。我按掉，它又響。林小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什么東西徹底碎了?！叭ソ影?，萬一是重要客戶呢。”
我眼睜睜看著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輪子在地板上滾動的聲響像碾過什么易碎的東西。門開了，又關(guān)上。我癱在沙發(fā)上，茶幾上除了離婚協(xié)議，還有一張我們蜜月時在海邊的合影。照片里的林小雨笑得太燦爛，晃得我眼睛疼。
那一晚我做了個夢，夢見許多年后，我成了所謂的成功人士，住大房子開好車，身邊圍著一群人。然后我在街頭偶遇林小雨，她牽著一個小女孩，旁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溫和男人。她看見我，客氣地點點頭，就像對任何一個多年不見的普通朋友。我想喊她，聲音卻卡在喉嚨里。
醒來時枕頭濕了一片。我看著天花板，突然覺得這十年就像個笑話。我拼了命想給她更好的生活，結(jié)果把她弄丟了。
如果，如果能重來一次……
然后我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時，我躺在我們的床上，旁邊是熟悉的淡藍色窗簾。林小雨背對著我側(cè)臥，呼吸均勻。我猛地坐起來，抓起床頭柜上的手機——2023年5月14日，早上7點30分。
離婚前一天。
我盯著手機屏幕，手指都在抖。2023年5月14日。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不是夢，真的不是夢。
林小雨動了一下，慢慢轉(zhuǎn)過身。她睡眼惺忪，頭發(fā)散在枕頭上，看到我坐著，含糊地問：“幾點了？”
是她的聲音，真實的，溫軟的，不是記憶里最后那個冰冷的調(diào)子。
“七、七點半?！蔽液韲蛋l(fā)緊。
“哦。”她揉揉眼睛坐起來，睡衣的領口微微敞著，露出鎖骨。我忽然想起很久沒這樣在清晨看她剛睡醒的樣子了。以前我總是比她早起，匆匆洗漱出門，怕堵車，怕遲到，怕錯過任何一個可能的機會。
“你再睡會兒，”我說，聲音有點怪，“今天周日?！?br>她奇怪地看我一眼：“你不是約了王總打高爾夫嗎？”
王總。我想起來了，那個禿頂?shù)慕ú纳?，我低聲下氣求了他兩個月，就為了他手底下那個樓盤的廣告投放。昨天我還覺得這是挽救公司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去了。”我說。
林小雨更驚訝了，但她沒說什么，只是下床去洗漱。我聽著浴室里的水聲，腦子飛快地轉(zhuǎn)。只有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明天上午九點，她會準時出現(xiàn)在民政局門口。
我爬起來，光著腳走到浴室門口。門沒關(guān)嚴，她從鏡子里看到我，手上刷牙的動作頓了頓。
“小雨，”我扒著門框，像個毛頭小子，“我們今天……出去逛逛？”
她吐出嘴里的泡沫，用毛巾擦擦嘴。“逛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