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才會笑。這條規(guī)矩要么是嚇唬人的把戲，要么——是為了防止有人在夜里通過鏡子發(fā)現(xiàn)什么不該發(fā)現(xiàn)的東西。
她翻開第二頁：
“夜聞嬰兒啼哭，速熄燈，面朝墻壁臥，不得睜眼，不得出聲，直至哭聲止?！?br>第三條：
“皇上永遠是對的。若皇上錯了，請參照第三條。”
薛薰然看到最后一條，終于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第三條寫得實在太妙了。不是什么怪力亂神，而是**裸的權(quán)力規(guī)訓。它告訴你：你不需要有判斷力，你只需要服從。
“掌燈了——”
宮墻外傳來太監(jiān)拖長聲調(diào)的唱報，薛薰然這才發(fā)現(xiàn)天已經(jīng)快黑了。她走到窗邊往外看，暮色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來，把聽雨軒淹沒在灰蒙蒙的暗影里。
院門口那盞燈籠亮了起來，昏黃的光在風里搖搖晃晃，照得老槐樹的影子像一只趴在地上的野獸。
奇怪。
明明還沒有到夜里，空氣里卻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不是冬天的干冷，而是一種潮濕的、黏膩的、像是有什么東**在暗處盯著你的寒意。
薛薰然關(guān)上窗戶，回到桌邊坐下。
青禾端著茶壺進來，看見那本冊子，好奇地問：“小主，這是什么？”
“宮規(guī)?！毖谷话褍宰臃诺揭贿叄澳憬裢硭忾g，把門從里面閂上，誰來也別開。”
青禾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小主，我剛才去小廚房燒水，路過隔壁……那院子陰惻惻的，院子里好像有口井，井口蓋著石板，石板上還壓了石頭。”
“冷宮里的井，多半死過人?！毖谷坏?。
青禾臉色一白：“小主，您別說這種話，怪嚇人的……”
“有什么好怕的？”薛薰然端起茶杯吹了吹，“人比鬼可怕多了。鬼要你的命，人卻能讓你生不如死?！?br>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今晚不管聽到什么動靜，都別大驚小怪。你當沒聽見，它就奈何不了你?！?br>青禾將信將疑地點點頭，抱著被子去外間鋪床了。
薛薰然獨自坐在昏暗的燈下，盯著那本冊子看了很久。
她把每一條規(guī)則都重新讀了一遍，然后閉上眼睛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九條規(guī)則，大致可以分為三類：一類是怪力亂神——比如鏡子會笑、嬰兒哭聲、午夜黑影；一類是宮規(guī)禮儀——比如不得直視圣顏、對皇上必須自稱“奴婢”；還有一類最奇怪——是關(guān)于方位的，比如“迷路時請沿直線行走”、“不要在御花園的十字路口停留”。
后者怎么看怎么不對勁。
沿直線行走？宮里的路彎彎繞繞，有的地方根本走不成直線。為什么偏偏強調(diào)這個？
薛薰然心里隱隱有了一個猜測，但她還需要驗證。
夜深了。
風從窗戶縫隙里鉆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薛薰然沒有急著睡，她靠在床頭，慢慢翻著那本冊子，把每一條規(guī)則都印在腦子里。
不知過了多久，青禾在外間發(fā)出均勻的呼吸聲。
薛薰然吹滅了燈。
黑暗瞬間涌了上來，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聽雨軒沒有值夜的太監(jiān)，沒有巡邏的侍衛(wèi)，甚至隔壁冷宮也聽不到半點人聲。整座院子像是被世界遺棄了一樣，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她閉上眼睛，開始默數(shù)。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她不確定，因為沒有更鼓聲——一道聲音劃破了寂靜。
不是嬰兒的哭聲。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像是被什么東西捂住了嘴，只能發(fā)出含混的“嗚嗚”聲。那聲音從院墻外面?zhèn)鱽恚鲞h忽近，聽不出確切的方向。
薛薰然睜開眼。
她沒有被嚇到，但她皺了眉——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邏輯出了問題。
冊子上寫的是“嬰兒哭聲”，可現(xiàn)在她聽到的是成年女人的聲音。這說明什么？要么冊子上的規(guī)則是錯的，要么——這哭聲根本不觸發(fā)規(guī)則，是別的東西。
或者，是有人在故意制造動靜。
薛薰然翻身下床，動作輕得像一只貓。她摸黑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縫。
月光很淡，被云遮了大半，院子里灰蒙蒙的。老槐樹的影子在地面上晃動，像是有風，又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樹下移動。
哭聲從院墻西北角傳來。
薛薰然瞇起眼睛，仔細觀察那個方向。墻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