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蝦。
她在替一個死去的人完成某種托付。
而那個人，是我媽。
茶幾下面有一只鞋盒。
舅媽不在的時候，我蹲下去打開過一次。
里面是一沓發(fā)黃的購物小票，全是買河蝦和中藥材的。
最早一張的日期，是三年前，我搬來的第二天。

第二天，我去公司報到。
新公司叫“銳盛傳媒”，在行業(yè)里算中等偏上，業(yè)務(wù)主要是品牌策劃和廣告投放。
HR領(lǐng)著我穿過開放式辦公區(qū)，把我?guī)У揭粡埧看暗墓の弧?br>“你是策劃部的，直屬上級是顧衍顧總監(jiān)?！?br>她指了指角落一間單獨的辦公室。
“顧總監(jiān)今天有會，你先熟悉一下。”
我放下包，還沒坐穩(wěn)，隔壁工位的女生就湊過來。
齊劉海，濃妝，指甲做成了亮片漸變。
“新來的？”
“嗯，我叫沈若?！?br>“陳晴?！彼舷麓蛄课乙谎?，“哪個學校的？”
“江城大學?！?br>“哦。”
那個“哦”拖得很長，帶著點說不清的味道。
“我浙大的?！彼D(zhuǎn)回去，對著電腦屏幕補了一句，“我們組上一個江城大學的，試用期沒過就走了。”
我沒接話，打開電腦登錄系統(tǒng)。
“新人第一周跟我做方案?！标惽绨岩粋€U盤扔到我桌上，“里面是錦庭酒店的品牌升級資料，你先看完，下午兩點開會?！?br>**上U盤，打開文件夾。
資料很雜，PPT、Excel、PDF混在一起，沒有任何分類。
“這些資料的框架和方向是什么？”我問。
陳晴連頭都沒回。
“你自己看，看不懂是你的問題?！?br>我沒再問。
花了兩個小時把所有文件過了一遍。
錦庭酒店，本地的連鎖中高端酒店品牌，三家分店，今年準備沖擊五星評級，需要全面的品牌升級方案。
資料雖然亂，但核心訴求很清楚——他們的硬件夠了，品牌形象差一截。
下午兩點，會議室。
策劃部六個人，加上顧衍。
顧衍比我想象的年輕，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深灰色襯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坐在長桌最里面，面前一杯黑咖啡。
“錦庭的方案誰跟？”
陳晴立刻舉手。
“我，還有新來的沈若配合我?！?br>“說說思路?！?br>陳晴打開PPT，講了十五分鐘。
核心方向是“輕奢生活方式”，參考了三四個國際酒店品牌的視覺體系。
我聽完，沒說話。
“沈若?！鳖櫻芡蝗唤形颐郑澳阌惺裁聪敕?？”
全組的視線刷過來。
陳晴的眼神帶著明顯的警告。
“我覺得方向可以再調(diào)一下?！?br>陳晴臉色變了。
“錦庭是本地品牌，核心客群是商務(wù)差旅和本地家庭，照搬國際輕奢品牌的視覺體系，會讓目標客戶產(chǎn)生距離感?！?br>“那你說怎么做？”陳晴的語氣已經(jīng)帶上了刺。
“本地化的品質(zhì)感。不用模仿誰，把錦庭自己的服務(wù)特色提煉出來，做成品牌符號。”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顧衍放下咖啡杯。
“沈若的方向可以。陳晴，你把本地化這條線加進去，下周一出初稿。”
散會。
陳晴在走廊里攔住我。
“你第一天來就拆我臺，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說了自己的想法?！?br>“你的想法？”她冷笑一聲，“你一個江城大學的畢業(yè)生，連這個行業(yè)的門都沒摸到，你有什么想法？”
我看著她。
“那方案上寫你的名字還是我的名字？”
她一甩頭，走了。
我回到工位坐下。
手機亮了一下。
一條短信，號碼很陌生。
“沈若，**讓你周末回家吃頓飯。——趙麗華”
三年了。
三年沒聯(lián)系我的人，突然約我回家吃飯。
我盯著那條短信，沒回。

下班后我沒回舅舅家。
去了市人民醫(yī)院。
掛了消化內(nèi)科的號，指名要查乙肝**和肝功能。
結(jié)果半小時出來。
跟入職體檢一模一樣——兩對半全陰，肝功能正常，各項指標健康。
我拿著報告站在門診大廳，給自己理了一遍時間線。
十歲，爸爸帶我來這家醫(yī)院。
張主任給我做了檢查，說我感染了乙肝病毒，需要長期服藥。
從那以后，每個月一盒白色藥片，爸爸寄到家里。
十五歲，爸媽離婚。我跟了爸爸。藥繼續(xù)吃。
十九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