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心疑心。
我們從來不在一個頻道
山里的冬天總是來得格外早。
剛進十月，寒風就像刮骨一般，從門縫里鉆進屋，把油燈的火苗吹得不?；蝿印?br>陸野又進山了。
天還沒亮他就悄悄起身，我醒來時，身旁的被褥早已涼透，只聽見院門輕輕合上的聲響。
灶臺上整整齊齊擺著三只處理干凈的野兔，皮毛剝得完好，打理得干干凈凈。
這是他表達心意的獨有方式。
從我嫁過來第一天便是如此，從不會虧待我的吃喝，重活從不讓我沾手，打獵歸來永遠把最好的獵物留給我，自己反倒啃著邊角廢料。
可他從來不會多說一句：這是特意給你留的。
我時常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只把我當成一個需要好生照看的物件。
按時備好吃食，按時把炕燒暖，就算盡到了丈夫的心意。至于情話溫柔、貼心慰藉，從來都不在他的認知里。
做好晚飯沒多久，陸野就回來了。
滿身刺骨的寒氣，肩頭扛著半只狍子，踏進院門隨手將獵物擱在案板上。走到灶房門口，淡淡掃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只擠出一個字：“嗯?！?br>“嗯”，是他跟我交流最多的字眼。
我跟他聊山里的景致，他嗯一聲；我說王嬸家母雞下了雙黃蛋，他還是嗯一聲；我刻意找話題，說村里來了貨郎，帶了不少新奇小玩意兒。
我本以為他會接話，誰知他只抬頭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吃飯吧?！?br>一句話，堵得我再也沒了聊天的興致。
一頓晚飯，全程安靜得只剩碗筷碰撞的輕響，沒有半句多余家常。
吃完飯，他便坐在院門口的石墩上磨刀。我在灶房洗碗，透過窗戶，能清晰看見他弓著脊背的身影。
磨石與刀刃摩擦，發(fā)出刺啦刺啦的單調聲響，他足足磨了大半個時辰。
那把獵刀本就鋒利無比，削發(fā)可斷，根本沒必要再磨。
我忽然瞬間通透——他磨的從來不是刀。
他只是刻意待在屋外，不用跟我面對面相對，不用費勁找話題寒暄，更不用直面兩人之間尷尬又無解的沉默。
洗完碗筷回了里屋，我拿出他袖口磨破的棉襖，坐在燈下細細縫補。
細密的針腳，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p著縫著，溫熱的眼淚猝不及防落下，滴在棉布上，暈開一小塊深色印記。
我又想起了娘親。
從前爹給娘買過一支做工粗糙的銀簪子，不值什么錢財，娘卻歡喜得不行，對著小小的銅鏡照了又照，還嗔怪爹亂花錢。
爹只是憨厚傻笑：“說好了給你買好看的，自然要做到。”
兩人四目相對，眼里的情意，能把一支普通銀簪看出萬般溫柔。
那樣平淡又暖心的日子，我也曾擁有過。
家道沒落前，我們也算鎮(zhèn)上體面人家，爹教書，娘持家，書房堆滿書卷，院里種著飄香桂花樹。
可一場變故，所有美好化為泡影。
只剩這個沉默寡言的獵手，為我遮風擋雪，護我衣食無憂。
可我偏偏就是不知足。
衣食溫飽都有了，我還想要他的陪伴，想要他跟我說幾句貼心家常，想要他問問我是否想家、是否心事重重。
我多想聽他說一句：別怕，往后有我。
可他什么都不說，只會默默坐在原地磨刀，把所有心事都藏得嚴嚴實實。
夜深了，他輕手輕腳走進屋，以為我早已熟睡。我閉著眼假裝安睡，清晰感覺到他在床邊靜坐片刻，小心翼翼替我掖好被角。
他的手掌粗糙，布滿常年握獵刀干重活的老繭，碰到我肩頭時格外輕柔，生怕驚擾到我。
片刻后，他轉身去了外屋歇息。
我緩緩睜開眼，窗外月色清冷慘白，月光落滿被褥，像覆了一層薄薄寒霜。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冒了出來：他對我這般沉默笨拙，去找林秀的時候，是不是就能侃侃而談、敞開心扉？
這念頭像一顆石子，投入心底平靜的湖面，漾開層層漣漪，讓我整夜再無睡意。
他用笨拙的方式默默付出，卻始終走不進我的心底。我忍不住反復糾結，這般沉默疏離的陪伴，真的算得上真心愛意嗎？
他悄悄去找林秀
后來林秀主動跟我提起那個傍晚時，語氣帶著淺淺笑意，眼底卻亮晶晶的，像是藏著滿心無奈與心疼。
“蘇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