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探了個腦袋進去張望了一下，回頭沖我咧嘴一笑：“里面挺大的，我先進去看看?！?br>我說：“你別——”
可是他已經(jīng)進去了。
我站在門外等。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南寧的夜風吹過巷子，鐵藝門上的花紋在昏暗的光線里仿佛在緩慢地蠕動。我的視線無法穿透鐵藝門的后邊的景物，怎么用力看都卡不真切。
我便喊了一聲老周，沒人應(yīng)。又喊了一聲，還是沒人應(yīng)。我的聲音撞在那些高大的建筑物上，彈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變了形，聽著不像是自己的。
我掏出手機，信號徹底沒了，屏幕上干干凈凈的，只有緊急呼叫那行字了。
老周一直不出來，是這個院子有后門，老周走了嗎？這老周太不靠譜了。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那小門走了進去。
門后的世界和我預(yù)想的完全不同。我以為會是一個院子，種著些花花草草，停著幾輛電動車，曬著幾件忘記收的衣服，就像南寧老城區(qū)里那些尋常的民宅一樣。
但不是的。門后直接就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地面是水泥的，沒鋪地磚，頭頂上很高很高的地方懸著幾盞白熾燈，光線慘白慘白的，照得整個空間像個手術(shù)室。
這個空間不是規(guī)則的長方形或正方形，而是一個歪歪扭扭的C字形，像是有人在地上畫了個半圓，然后沿著這條線蓋了房子。
C字形的開口正對著鐵藝門，其余三面都是房間，一層一層地疊上去，粗略一數(shù)大概有三四層，每一層都有走廊，走廊上均勻地分布著房門，所有房門都緊閉著。
地下室。我注意到水泥地面上有一個向下的樓梯口，黑洞洞的，看不清底下有多深。整個空間安靜得不正常，連蟲鳴都沒有，只有白熾燈發(fā)出的細微電流聲，滋滋的，像是什么東西在暗處磨牙。
我在這個C字形的建筑里喊老周的名字，聲音在墻壁之間來回彈跳，彈到最后變成了嗡嗡的雜音。沒有人回應(yīng)。
我開始慌了，掏出手機想打電話，屏幕依然是一片死黑，按開機鍵也沒反應(yīng)，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干了電量。就在我猶豫要不要退出鐵藝門的時候，鐵藝門最右側(cè)的一扇小門突然打開了。
準確地說，是被撞開的。
一個身影從那扇小門里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我第一反應(yīng)是被嚇到，因為這個人的跑步姿勢實在是太怪異了——他的身高目測不到一米，像個孩子，但他奔跑的姿態(tài)不是孩子那種靈活亂竄的感覺，而是踉踉蹌蹌、東倒西歪的，像是一個被抽掉了骨頭的布偶在被人拖著跑。
他身上裹著一塊黃油色的布，準確地說是一塊類似床單的東西，從頭頂一直包到小腿，只在眼睛的位置留了一道縫。
他跑起來的時候，那塊布的下擺在地面上拖行，發(fā)出沙沙的摩擦聲。他跑步姿勢也很怪，兩條對交叉的幅度不太整成，整個人的姿態(tài)就像一只受傷的動物在地上拼命地撲騰。
我愣住了。那個人——或者那個東西——從我的身邊不到兩米的地方撲騰過去，沖向鐵藝門上的小門。
我清楚地看見他的眼睛從布縫里露出來，那是一種我無法形容的眼神，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看最后一根浮木。然后他從小門鉆出去了，鐵門在身后無聲地合攏，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我的手在發(fā)抖。不只是手，膝蓋也在抖，牙關(guān)也在抖。我想跑，但腳像是釘在了水泥地上。然后我聽見了一個聲音，從那個小門里傳出來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黏稠的笑意。
“進來吧?！?br>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走進去。后來我反復回想那個時刻，試圖找到任何一個合理的解釋——擔心老周的安危？好奇心作祟？還是那個聲音本身就有某種力量，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我往里走？也許什么都不對。也許在那個空間里，進和退本來就不是我能決定的。
那扇小門后面是一條狹長的走廊，走廊兩側(cè)是墻壁，沒有窗戶，沒有裝飾，只有每隔幾米一盞的小壁燈發(fā)出昏黃的光。
走廊的盡頭是一個房間，房間很大，超乎我想象的大，至少有上百平米，里面被分隔成了許多小隔間，每個隔間都用不同的風格裝飾著——有一間鋪著榻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