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臥室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與寂靜。蘇未晞緊閉的眼睫卻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后緩緩睜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剛才被親吻的額心位置，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怎么也壓不下去。，深深吸了一口上面陽光曬過的味道，混著哥哥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心里那點因為“某個姐姐”而起的酸澀和不安，被這個晚安吻奇妙地撫平了。她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笑，這次真的安心地沉入了夢鄉(xiāng)。，沈既明沒有開大燈，只擰亮了床頭一盞閱讀燈。。他褪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fā)背上，解開領口的兩顆扣子，有些疲憊地躺倒在床上，手臂搭在額前。，方才小丫頭嬌憨狡黠的模樣還在眼前晃動，而更久遠的、泛著柔光的記憶碎片，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兩人并沒有多少感情，在他6歲時就和平分開，之后他大多時間和祖父一起生活，偶爾被父親接回寬大的別墅培養(yǎng)父子親情。，陽光很好，甚至有些刺眼。，心情算不上好，因為他正在為即將到來的晉級賽做最后沖刺，討厭任何打斷計劃的事情。，他發(fā)現(xiàn)門口停著一輛陌生的車。，除了常年見不到幾面的父親，還多了一個穿著米白色套裝、氣質溫婉的女人，以及一個緊緊攥著女人裙擺、幾乎要把自己藏起來的小不點。，蹲下身，對那個小不點溫柔地說：“晞晞，看，這就是哥哥。叫哥哥。”，眼睛又大又圓，像受驚的小鹿，濕漉漉的，眼眶還有點紅，似乎是哭過。，又立刻低下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帶著濃濃的鼻音：“……哥哥。”。五歲的小女孩，瘦瘦小小的，皮膚很白，頭發(fā)有些發(fā)黃，看起來有點營養(yǎng)不良，唯一的亮點是那雙過于清澈的眼睛。
父親簡單地介紹說，這是蘇婉清阿姨，以后會照顧這個家，這是阿姨的女兒晞晞，以后就是他的妹妹。
沈既明當時沒什么特別的感覺，對于這個突然闖入生活的“小妹妹”，他的態(tài)度是可有可無，甚至隱約有點排斥——這意味著他獨享的空間和父母的關注（雖然本就稀?。┮环肿吡?。
最初的幾天，蘇未晞幾乎不說話，總是緊緊跟著蘇婉清，對陌生的環(huán)境和陌生的人都充滿恐懼。
沈既明樂得清靜。然而，父母很快再次飛往海外處理“緊急事務”，偌大的別墅里，常常只剩下他、蘇未晞，以及保姆張阿姨。
張阿姨主要負責家務和飲食，對于如何安撫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半夜總是做噩夢哭醒的五歲小女孩，顯然力不從心。
第一次聽到隔壁房間傳來壓抑的哭聲是在兩人父母離開后的第三個晚上。沈既明煩躁地用枕頭捂住耳朵，但那細弱的、充滿恐懼的抽泣聲還是頑強地鉆了進來。
他忍了十分鐘，終于忍無可忍，跳下床，用力推開隔壁的房門。
房間里只開著一盞小小的星空夜燈，蘇未晞蜷縮在巨大的床中央，哭得渾身發(fā)抖，小臉上全是淚水，嘴里含糊地喊著“媽媽”。
看到他進來，她嚇得哭聲都噎住了，驚恐地看著他，像只落入陷阱的幼獸。
沈既明所有的火氣，在那雙盛滿淚水、充滿驚懼的眼睛注視下，莫名其妙地熄滅了。他僵硬地走過去，生硬地問：“哭什么？”
蘇未晞只是哭，不說話。
他站了一會兒，極度不耐煩，卻又無法轉身離開。最后，他像是完成某種艱巨任務一樣，僵硬地在床沿坐下，干巴巴地說：“別哭了。再哭……再哭就把你丟出去。”
威脅顯然起了反效果，小女孩哭得更兇了。
沈既明頭大如斗。他搜腸刮肚，想起小時候母親偶爾會念的故事，磕磕絆絆地開始講：“從前……有個丑小鴨……”
故事講得顛三倒四，毫無趣味性可言。但奇跡般的，蘇未晞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小聲的抽噎，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
那晚，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只記得第二天早上醒來時，手臂被一個小腦袋壓得發(fā)麻，小不點不知何時蹭到了他身邊，抓著他睡衣的一角，睡得正沉，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從此，晚上去她房間“講故事”（盡管后來故事內容從童話變成了他瞎編的冒險，甚至是他看的科幻電影劇情），成了沈既明一項不成文的任務。
起初是無奈，后來漸漸成了習慣。
他會嘲笑她被簡單的數(shù)學題難倒哭鼻子，又會板著臉給她講解直到她聽懂；他會嫌棄她走路慢吞吞，卻又會在她喊累時一聲不吭地背起她；他會因為她偷偷吃光他的布丁而生氣，轉頭又讓張阿姨多做一份，嘴上說著“我才不吃這種甜膩的東西”，最后大半還是進了她的肚子。
真正的轉折點發(fā)生在她初一那年。一個周末的下午，別墅里只有他們倆。
蘇未晞突然臉色蒼白地從自己房間跑出來，睡衣后面染了一小片刺目的紅，她嚇得不知所措，只知道哭。
十三歲的沈既明也懵了，他雖然隱約知道這是什么，但具體該怎么處理一片空白。張阿姨那天請假回了老家。他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妹妹，第一次感到手足無措的慌亂。
“別哭了！” 他喝止她的哭聲，聲音卻有點虛。翻箱倒柜找不到需要的東西，他一把抓起錢包和車鑰匙，對嚇得呆住的蘇未晞扔下一句“待在房間別動，蓋好被子”，就沖出了門。
離家最近的便利店，少年穿著居家服和拖鞋，頂著店員詫異的目光，在女***貨架前僵成了雕像。
花花綠綠的包裝，各種長度、厚度、功能的字樣讓他眼花繚亂，額頭冒汗。
最后他心一橫，幾乎是閉著眼，把看起來包裝最順眼、不同長度的幾種各拿了一包，連同幾包紅糖和一堆零食（為了掩飾尷尬），一股腦堆在收銀臺上。
年輕的女收銀員看看他，又看看那堆東西，眼神古怪，欲言又止。
沈既明全程繃著臉，耳朵紅得滴血，付了錢，抓起袋子逃也似的離開，還能聽到身后隱約傳來的竊笑。
回到家，他把袋子塞給蜷在床上的蘇未晞，硬邦邦地說了句“自己看說明”，就逃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跳如雷，臉上燒得厲害。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鮮明地意識到，這個一直跟在他身后、需要他照顧的小不點，正在慢慢長大，變成一個……女孩。
時光如同悠山莊園外靜靜流淌的河水，悄無聲息地將那個怯生生的小女孩，滋養(yǎng)成了如今會撒嬌、會告狀、會得寸進尺，眼睛里藏著星星和狡黠的少女。
而那個起初覺得麻煩、排斥的“小妹妹”，不知何時起，已成了他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他的軟肋，也是他心底最柔軟、最不容觸碰的凈土。他習慣了為她解決一切麻煩，習慣了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習慣了她的依賴和存在。
這種感情深厚綿長，滲透在每一天的日常里，他從未，也不敢去深思，這份感情是否早已在經年累月的相依相伴中，悄然變了質地。
回憶的潮水緩緩退去。沈既明放下手臂，睜開眼，望著天花板上昏暗的光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柔和的弧度。
今天她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打來的電話而委屈，又因為一頓美食和陪伴就重新歡喜，孩子氣得很。
可偏偏就是這份孩子氣的依賴和占有，讓他覺得，從外面那個充滿算計和**的世界抽身回到這里，是如此值得。
他側過身，仿佛能透過墻壁，看到隔壁房間里安睡的女孩。明天要查成績，要討論志愿，要陪她吃大餐……日程排得滿滿當當。但他心里卻只有滿滿的、平靜的愉悅。
“晚安，晞晞?！?他在心里無聲地說，然后緩緩閉上了眼睛。這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