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為他拭去淚水，卻只能無力地穿過他的身體。
蕭煜就坐在我的棺槨旁，靜靜地看著，一言不發(fā)。
夜深了，他讓德寶退下。
偌大的宮殿，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哦，不，是一個活人，和一個鬼魂。
他終于伸出手，輕輕**著我的臉，那動作，溫柔得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阿蘅，冷不冷？」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看見一滴滾燙的淚，從他眼角滑落，砸在我的臉頰上，瞬間又變得冰涼。
他哭了。
這個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鐵血帝王，這個在朝堂上說一不二的九五之尊，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
「阿蘅，再等等我，六天，只要六天就好?！?br>他俯下身，在我冰冷的唇上，印下了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朕答應(yīng)你，會把所有**我們的人，都送下去給你賠罪?！?br>「黃泉路上，朕不會讓你孤單?！?br>我飄浮在半空中，看著他孤單的背影，心如刀割。
阿煜，我的阿煜。
你可知，我從不曾怕死。
我只怕，你一人活在這世上，被無盡的痛苦和孤獨吞噬。
3.
第一天。
天剛蒙蒙亮，早朝的鐘聲敲響。
蕭煜換上了朝服，臉上的悲傷被嚴(yán)嚴(yán)實實地掩蓋起來，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嚴(yán)與冷漠。
他看起來和往日沒什么不同，只是眼底深處的血絲，暴露了他一夜未眠的事實。
我跟著他來到金鑾殿。
賀蘭通依舊站在百官之首，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因為一夜的勝利而顯得容光煥發(fā)。
他以為，除掉了我，蕭煜就成了被拔了牙的老虎，再也無法與他抗衡。
他錯了。
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還會怕什么呢？
蕭煜看著底下跪著的文武百官，聲音平穩(wěn)地宣布了今天的第一個議題。
「吏部尚書何在？」
吏部尚書聞聲出列，他是賀蘭通的得意門生。
「臣在?！?br>「朕昨日讓你核查戶部虧空一案，查得如何了？」
吏部尚書一愣，隨即胸有成竹地答道：「回陛下，臣已查明，戶部虧空三百萬兩，皆因前些年戰(zhàn)事頻仍，糧草軍餉耗費巨大所致，并非有人貪墨?！?br>他說得輕描淡寫，想將此事一筆帶過。
我記得這筆虧空，蕭煜曾私下與我提過，這是賀蘭通**多年來，用來豢養(yǎng)私兵、結(jié)交朝臣的錢。
賬本被他們做得天衣無縫，根本抓不到把柄。
然而，我看見蕭煜笑了。
「是么？」
他從龍案上拿起一本奏折，扔了下去。
「那愛卿來告訴朕，這本由江南織造總管親筆所書的賬冊，是怎么回事？」
「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載著，賀蘭太師府，在過去三年，每年光是從江南采買的頂級絲綢，就價值五十萬兩。朕很好奇，太師府上上下下，是把絲綢當(dāng)飯吃么？」
話音剛落，滿殿嘩然。
賀蘭通的臉色，瞬間由紅轉(zhuǎn)白。
吏部尚書更是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陛下！這是誣陷！是栽贓！老臣對大鄴忠心耿耿，日月可鑒??！」
賀蘭通跪在地上，聲淚俱下。
「忠心耿耿？」
蕭煜冷笑一聲，「太師的忠心，就是將國庫當(dāng)成你家的錢莊，隨意取用么？」
「來人！」
他一聲令下，殿外的禁軍魚貫而入。
「吏部尚書，結(jié)黨營私，欺君罔上，拖下去，斬了！」
「戶部侍郎，貪贓枉法，一并斬了！」
「御史中丞……」
蕭煜每念一個名字，就有一個人被拖出去。
那些平日里跟在賀蘭通**后面作威作福的官員，此刻嚇得屁滾尿流，哭喊求饒。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朝堂上，賀蘭黨的骨干，就被清空了一半。
血腥味，開始在金鑾殿里彌漫。
所有人都被蕭煜這雷霆萬鈞的手段嚇傻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狠戾的皇帝。
我卻知道，這不是狠戾，這是絕望。
一個將死之人的復(fù)仇，不需要任何顧忌，不留任何余地。
4.
「陛下！你瘋了！」
賀蘭通看著自己的黨羽一個個被拖出去，終于失了態(tài)，指著蕭煜怒吼。
「你殺了他們，這朝堂就亂了！你就不怕江山不穩(wěn)，天下大亂嗎？」
「江山？」
蕭煜走**階，一步步逼近他，眼神里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
「朕的江山，差點就毀在你們這群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