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顧太太，誰愛當(dāng)誰當(dāng)
你簽字的時候，猶豫過嗎？------------------------------------------。，身體自己睜的眼。，天花板是白色的，結(jié)婚時刷的，她說白色干凈，他說“隨便”。，洗漱，換衣服。，眼睛沒腫，昨晚沒哭。，一根碎發(fā)都沒掉下來。，咖啡機(jī)嗡嗡響。，倒入剛煮好的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端到餐廳。。。，紙還是溫的，邊緣整齊。，壓了壓邊角，讓它們平整。，一杯放在她這邊，一杯放在對面。。
等。
墻上時鐘指向七點(diǎn)十分。
她聽見書房門開了，腳步聲從走廊傳來，由遠(yuǎn)及近。
顧言深走進(jìn)餐廳，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正在低頭系袖扣。
他的動作很快，拇指扣住袖扣一按，右手，左手，頭都沒抬。
他看到桌上的文件。
腳步頓了一下。
只一下，然后恢復(fù)，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
“這是什么？”
“離婚協(xié)議書，你看一下，沒問題的話，我們約個時間去民政局。”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喝咖啡。
苦味從舌尖漫到舌根，她沒有皺眉。
顧言深的手停在袖扣上，看著她。
“為什么？”
宋知意放下杯子，杯底碰桌面，發(fā)出一聲輕響。
“沒意思。”
她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躲。
“這段婚姻，沒意思。”
不是氣話。
她的語氣平得像在念菜單，或者說，像在念一份已經(jīng)涼透了的湯的菜單。
顧言深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低下頭，翻開協(xié)議書。
第一頁，第二頁。
他的目光掃得很快，像在看一份不需要仔細(xì)審閱的合同。
翻到第三頁，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自愿放棄婚后共同財產(chǎn)”。
他看了那行字兩秒。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他抬起眼看她。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脊背挺得很直，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右手的創(chuàng)可貼換了新的，肉色的，不仔細(xì)看注意不到。
“好?！?br>他拿起筆。
黑色簽字筆，他隨身帶的那支。
筆帽拔開，扣在筆尾。
他把協(xié)議書翻到最后一頁，在“乙方”那一欄落筆。
顧言深。
三個字，一筆一劃。
宋知意看著他的手。
他的字寫得很漂亮，簽字的時候手腕微傾，筆鋒有力。
和兩年前一模一樣——兩年前在民政局，他坐在她旁邊，也是這樣寫字的。
她記得那張表格是粉色的，他填得很快，寫到自己名字時頓了一下，她以為是緊張。
后來才知道不是。
他只是在想，“配偶”那一欄該填誰的名字。
現(xiàn)在他又在寫。
同樣的名字，同樣的筆跡，同樣的干脆利落。
她心里最后一點(diǎn)東西，碎了。
沒有聲音。
像冰塊在溫水里融化，悄無聲息。
顧言深把筆放下。筆在桌面上滾了半圈，停住。
“好了?！?br>宋知意伸出手，把兩份協(xié)議書拿過來。
她的手指沒有抖，把協(xié)議書對齊，折好，放進(jìn)包里。
拉鏈拉上。
她站起來。
椅子往后推，腿蹭過地板，發(fā)出一聲輕響。
她往門口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
不快不慢。
走到玄關(guān)，她彎腰換鞋，手撐著鞋柜，鞋柜上放著一束干花——她放的。
插在玻璃瓶里，白色的，已經(jīng)干了，一碰就碎。
她系好鞋帶，直起身。
手已經(jīng)搭在門把上了。
“顧言深?！?br>她沒有回頭。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大，像是在問一個她已經(jīng)知道答案的問題。
“你簽字的時候，猶豫過嗎？”
身后安靜了幾秒。
“沒有?！?br>他的聲音從餐廳傳來，隔了一段走廊，有點(diǎn)遠(yuǎn)。
“你說得對，沒意思?！?br>宋知意的手還搭在門把上。
金屬的，涼的。
她轉(zhuǎn)過身。
走回餐廳，站在餐桌對面。
顧言深還坐在那里，面前的黑咖啡一口沒動，已經(jīng)涼了。
她看著他。
“你知道我花粉過敏嗎？”
顧言深抬起頭。
他愣住。
那愣住的時間很短，不到一秒。
但宋知意看到了。
她看到了。
她的表情從期待變成自嘲。
那個變化很慢，像是她心里有一盞燈，被人一根一根掐滅了燈芯。
最后她的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果然如此”的笑。
嘴角往上彎了一點(diǎn)點(diǎn)，眼睛沒有動。
“你不知道?！?br>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結(jié)婚兩年，你不知道?！?br>她轉(zhuǎn)過身。
這次沒有停。
門拉開，她走出去。
門在身后合上，咔嗒一聲。
很輕。
但像是有人掄起錘子，砸在餐廳里那個男人的心口上。
他坐在那里，面前是兩杯涼透的黑咖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無名指上，婚戒還在。
戴了兩年，戒圈內(nèi)側(cè)磨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他不知道她花粉過敏。
他從來沒問過。
他從來沒想過要問。
他端起面前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他沒加糖，沒加奶。
他忘了，他從來不加。
但這一口，比平時苦得多。
宋知意拖著行李箱回到御江公館的時候，是下午三點(diǎn)。
門沒鎖。
她推門進(jìn)去，玄關(guān)的鞋柜上還擺著那束干花，白色的，一碰就碎。
她沒碰。
張嫂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解，手里拿著一塊抹布。
看到行李箱，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你……真的要走？”
宋知意彎下腰換鞋。
拖鞋是她自己買的，棉質(zhì)的，鞋面上繡著一只小貓。
她穿了一年多，鞋底磨薄了，走路的時候能感覺到地板涼。
“張嫂，以后別叫我**了?！?br>張嫂的嘴唇動了動，抹布攥在手里，指節(jié)發(fā)白。
“先生他……他只是不會表達(dá)，他心里是有你的。”
宋知意直起身，看著她。
張嫂在這干了兩年。
兩年來，每天早上七點(diǎn)準(zhǔn)時到，晚上九點(diǎn)走。
她看到過宋知意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過節(jié)，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發(fā)呆。
她也看到過顧言深深夜回來，鞋都不換直接進(jìn)書房，門關(guān)到天亮。
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還是想說點(diǎn)什么。
宋知意沒有反駁。
她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輕，像一張紙落在水面上，還沒來得及濕就沉下去了。
等。
墻上時鐘指向七點(diǎn)十分。
她聽見書房門開了，腳步聲從走廊傳來，由遠(yuǎn)及近。
顧言深走進(jìn)餐廳，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正在低頭系袖扣。
他的動作很快，拇指扣住袖扣一按，右手，左手，頭都沒抬。
他看到桌上的文件。
腳步頓了一下。
只一下，然后恢復(fù)，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
“這是什么？”
“離婚協(xié)議書，你看一下，沒問題的話，我們約個時間去民政局。”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喝咖啡。
苦味從舌尖漫到舌根，她沒有皺眉。
顧言深的手停在袖扣上，看著她。
“為什么？”
宋知意放下杯子，杯底碰桌面，發(fā)出一聲輕響。
“沒意思。”
她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躲。
“這段婚姻，沒意思。”
不是氣話。
她的語氣平得像在念菜單，或者說，像在念一份已經(jīng)涼透了的湯的菜單。
顧言深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低下頭，翻開協(xié)議書。
第一頁，第二頁。
他的目光掃得很快，像在看一份不需要仔細(xì)審閱的合同。
翻到第三頁，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自愿放棄婚后共同財產(chǎn)”。
他看了那行字兩秒。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他抬起眼看她。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脊背挺得很直，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右手的創(chuàng)可貼換了新的，肉色的，不仔細(xì)看注意不到。
“好?！?br>他拿起筆。
黑色簽字筆，他隨身帶的那支。
筆帽拔開，扣在筆尾。
他把協(xié)議書翻到最后一頁，在“乙方”那一欄落筆。
顧言深。
三個字，一筆一劃。
宋知意看著他的手。
他的字寫得很漂亮，簽字的時候手腕微傾，筆鋒有力。
和兩年前一模一樣——兩年前在民政局，他坐在她旁邊，也是這樣寫字的。
她記得那張表格是粉色的，他填得很快，寫到自己名字時頓了一下，她以為是緊張。
后來才知道不是。
他只是在想，“配偶”那一欄該填誰的名字。
現(xiàn)在他又在寫。
同樣的名字，同樣的筆跡，同樣的干脆利落。
她心里最后一點(diǎn)東西，碎了。
沒有聲音。
像冰塊在溫水里融化，悄無聲息。
顧言深把筆放下。筆在桌面上滾了半圈，停住。
“好了?！?br>宋知意伸出手，把兩份協(xié)議書拿過來。
她的手指沒有抖，把協(xié)議書對齊，折好，放進(jìn)包里。
拉鏈拉上。
她站起來。
椅子往后推，腿蹭過地板，發(fā)出一聲輕響。
她往門口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
不快不慢。
走到玄關(guān)，她彎腰換鞋，手撐著鞋柜，鞋柜上放著一束干花——她放的。
插在玻璃瓶里，白色的，已經(jīng)干了，一碰就碎。
她系好鞋帶，直起身。
手已經(jīng)搭在門把上了。
“顧言深?！?br>她沒有回頭。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大，像是在問一個她已經(jīng)知道答案的問題。
“你簽字的時候，猶豫過嗎？”
身后安靜了幾秒。
“沒有?！?br>他的聲音從餐廳傳來，隔了一段走廊，有點(diǎn)遠(yuǎn)。
“你說得對，沒意思?！?br>宋知意的手還搭在門把上。
金屬的，涼的。
她轉(zhuǎn)過身。
走回餐廳，站在餐桌對面。
顧言深還坐在那里，面前的黑咖啡一口沒動，已經(jīng)涼了。
她看著他。
“你知道我花粉過敏嗎？”
顧言深抬起頭。
他愣住。
那愣住的時間很短，不到一秒。
但宋知意看到了。
她看到了。
她的表情從期待變成自嘲。
那個變化很慢，像是她心里有一盞燈，被人一根一根掐滅了燈芯。
最后她的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果然如此”的笑。
嘴角往上彎了一點(diǎn)點(diǎn)，眼睛沒有動。
“你不知道?！?br>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結(jié)婚兩年，你不知道?！?br>她轉(zhuǎn)過身。
這次沒有停。
門拉開，她走出去。
門在身后合上，咔嗒一聲。
很輕。
但像是有人掄起錘子，砸在餐廳里那個男人的心口上。
他坐在那里，面前是兩杯涼透的黑咖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無名指上，婚戒還在。
戴了兩年，戒圈內(nèi)側(cè)磨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他不知道她花粉過敏。
他從來沒問過。
他從來沒想過要問。
他端起面前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他沒加糖，沒加奶。
他忘了，他從來不加。
但這一口，比平時苦得多。
宋知意拖著行李箱回到御江公館的時候，是下午三點(diǎn)。
門沒鎖。
她推門進(jìn)去，玄關(guān)的鞋柜上還擺著那束干花，白色的，一碰就碎。
她沒碰。
張嫂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解，手里拿著一塊抹布。
看到行李箱，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你……真的要走？”
宋知意彎下腰換鞋。
拖鞋是她自己買的，棉質(zhì)的，鞋面上繡著一只小貓。
她穿了一年多，鞋底磨薄了，走路的時候能感覺到地板涼。
“張嫂，以后別叫我**了?！?br>張嫂的嘴唇動了動，抹布攥在手里，指節(jié)發(fā)白。
“先生他……他只是不會表達(dá)，他心里是有你的。”
宋知意直起身，看著她。
張嫂在這干了兩年。
兩年來，每天早上七點(diǎn)準(zhǔn)時到，晚上九點(diǎn)走。
她看到過宋知意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過節(jié)，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發(fā)呆。
她也看到過顧言深深夜回來，鞋都不換直接進(jìn)書房，門關(guān)到天亮。
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還是想說點(diǎn)什么。
宋知意沒有反駁。
她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輕，像一張紙落在水面上，還沒來得及濕就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