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冷水換成了熱的。
杯壁貼著我手指。
我聽見他說：
“先吃飯?！?br>“涼了不好喝?！?br>2
親戚是六點半到的。
我二姨拎著一袋橘子，剛進(jìn)門就笑。
“哎喲，這就是明遠(yuǎn)吧？比照片上精神。”
我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陸知行站起來，很自然地接過橘子。
“二姨好，我叫陸知行?！?br>二姨愣了一下。
“陸？”
我媽在旁邊接得很快。
“現(xiàn)在年輕人不都喜歡備注昵稱嗎？我也老記錯?！?br>我低頭扒了一口飯。
米飯有點干。
我媽這句話替我圓得很勉強(qiáng)。
陸知行卻沒有慌。
他把橘子放進(jìn)果盤，順手把最上面那個有磕痕的挑出來，放到自己手邊。
“之前一直沒上門，是我失禮?！?br>二姨立刻笑開。
“會說話?！?br>“哪里哪里，工作忙嘛。”
她坐下后，眼睛就沒從陸知行身上挪開過。
“做什么工作的？”
陸知行沒有立刻答。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像是在問，這個能不能說。
我把筷子放下。
“他做餐飲?！?br>這是我隨口編的。
畢竟剛才他在廚房確實像會做飯。
陸知行接得很穩(wěn)。
“嗯，開了家小店?！?br>二姨眼睛一亮。
“自己當(dāng)老板?。磕鞘杖氩诲e吧？”
我媽咳了一聲。
“先吃飯?！?br>二姨沒聽。
“現(xiàn)在小年輕談戀愛，房子車子總要問清楚。小陸，你家房子買在哪兒？”
桌上安靜了一點。
我媽臉色不太自然。
她最怕別人當(dāng)著我面問這種問題。
好像我到了二十八歲，就自動變成了一個等人估價的商品。
我剛想開口，陸知行先把湯勺放下。
“二姨，房子在城南。”
他說。
“不大?！?br>“不過房子不急著壓人，通勤方便和住得舒服更重要。”
二姨被他說得一噎。
姨夫在旁邊笑。
“這話說得好聽，婚后哪能一直遷就女方？”
陸知行抽了張紙，擦干凈手邊一點湯漬。
“也不是遷就。”
他抬眼，語氣還是客氣的。
“誰辛苦，誰就近一點?！?br>“家不是拿來講輸贏的?！?br>我差點被湯嗆到。
二姨終于沒立刻接上話。
我媽低頭夾菜，嘴角往上壓了一下。
飯吃到一半，姨夫把酒拿出來了。
“第一次見面，怎么也得喝一杯?！?br>我媽忙說：“小陸開車來的吧？”
陸知行點頭。
“開車?！?br>姨夫擺擺手。
“那讓姜禾喝?！?br>“女孩子喝點紅酒沒事?！?br>他已經(jīng)把酒杯推到我面前。
紅酒倒了半杯。
酒味飄上來，我胃里先一陣不舒服。
我酒精過敏。
不嚴(yán)重，但一喝就會起疹子，喘不上氣。
周明遠(yuǎn)知道。
可他每次飯局都說：
“就抿一口，別掃興?！?br>我看著那杯酒，沒動。
二姨跟著勸。
“禾禾，都快結(jié)婚的人了，以后男方家飯局多著呢，不會喝酒怎么行？”
我媽臉上的笑淡了點。
“她不能喝?！?br>姨夫還要說，陸知行已經(jīng)把那杯酒端走了。
動作不急，也沒有拍桌。
他把酒杯放到自己面前。
“我替她?！?br>姨夫樂了。
“你不是開車嗎？”
“叫代駕?！?br>陸知行說完，看向我。
“你要喝點熱的，還是白水？”
他問得很低。
低到只有我聽清。
我喉嚨堵了一下。
“熱的?！?br>“梨水可以嗎？”
我點頭。
陸知行起身進(jìn)廚房。
像他才是這個家的半個主人。
二姨看著他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長。
“哎喲，真疼人?！?br>我低頭捏了捏筷子。
這句話按理說該讓我不好意思。
可我第一個反應(yīng)居然是想笑。
疼人這個詞，從前也有人說過周明遠(yuǎn)。
他說話斯文，朋友圈體面，給我買過幾次花。
可他不知道我不能空腹喝咖啡。
不知道我媽不吃肥肉。
不知道我每次飯局不是不想喝，是不能喝。
陸知行端著熱梨水出來。
杯子不燙手。
里面切了兩片薄薄的梨。
他放到我手邊時，沒有說“別喝酒”。
也沒有當(dāng)眾講我過敏。
只是把酒杯挪遠(yuǎn)了一點。
姨夫又問：“小陸，你跟禾禾談多久了？”
我心里一緊。
這個問題沒提前對。
我剛想含糊過去，陸知行卻看著我。
他沒有擅自答。
我忽然懂了。
他在等我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