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手，從背后伸過來，十指像鐵箍一樣扣住了他的喉嚨。那手指甲很長，掐進(jìn)他的皮肉里，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頸骨在壓力下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
趙三想喊，喊不出來。他的舌頭抵著上顎，喉嚨里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抽氣聲。眼前開始發(fā)黑，金星亂冒。他拼命用手去掰脖子上的東西，可那里什么都沒有，只有他自己的皮膚，自己的汗。
就在他覺得自己要斷氣的時候，那力道忽然松了。
趙三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離水的魚。他踉蹌著后退幾步，一**坐在地上，褲*里一陣濕熱——他尿了。
夜風(fēng)一吹，他打了個激靈，這才回過神來。樹上的繩套還在那兒晃，但速度慢了許多，像是一個吃飽了的人，懶洋洋地打著盹。趙三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顧不上自行車，撒腿就往村子里跑。
他跑出去幾十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老槐樹站在夜色里，枝椏縱橫，像一個人張開了雙臂。那個繩套不見了。可他分明看見，樹干上有一張臉。
那臉嵌在樹皮里，模模糊糊的，像是誰用刀子在粗糙的樹干上刻出來的，又像是樹皮自己長成了那個形狀。眼睛是兩個黑窟窿，嘴巴張著，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
趙三慘叫一聲，扭頭狂奔。
第二章 浸豬籠
趙三是踹開自家院門沖進(jìn)去的。
他那三間土坯房在村子西頭，獨(dú)門獨(dú)戶，平時回來晚了也沒個人等門。今兒個他一反常態(tài)的動靜把隔壁鄰居家的狗驚得狂吠起來，整個村子?xùn)|一聲西一聲地響起狗叫，像是一場連鎖反應(yīng)。
他沖進(jìn)屋，反手插上門閂，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肺里像塞了一團(tuán)火。屋里沒開燈，黑漆漆的，他也不敢去開，就那么坐著，耳朵豎得老高，聽著外面的動靜。
除了狗叫，什么都沒有。
過了大概有一袋煙的工夫，趙三的心跳才慢慢平復(fù)下來。他摸了摸脖子，那里還隱隱作痛，像是真的被什么東西掐過，皮膚上有一道淺淺的紅印子，摸上去**辣的。他哆嗦著摸出手機(jī)，這次屏幕亮了，顯示九點(diǎn)五十六分。
剛才那幾分鐘，像是一輩子那么長。
他爬起來，拉亮電燈。十五瓦的燈泡發(fā)出昏黃的光，照得滿屋子影子亂晃。趙三走到臉盆架子前，銅盆里還有半盆昨天剩下的洗臉?biāo)?。他低頭看了一眼，水面上映出他的臉——臉色慘白，眼窩深陷，嘴唇哆嗦著，像個死人。
他捧起水，胡亂抹了把臉，冰涼的井水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那棵樹。
趙三坐在炕沿上，點(diǎn)著一根煙，手還在抖。煙灰落在褲子上，他也沒顧上拍。他想起小時候聽過的那些關(guān)于老槐樹的傳聞。
那時候他大概七八歲，夏天的晚上在村口納涼，村里的老人們搖著蒲扇，講古講怪。有個故事他記得特別清楚，因?yàn)槟枪适吕锏闹魅斯托遮w，算起來還是他的本家遠(yuǎn)親。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三十年前，村里有個寡婦，叫趙桂香。說是寡婦，其實(shí)男人死得不明不白，有人說是病死的，有人說是讓她克死的，反正年紀(jì)輕輕就守了寡。趙桂香長得不算標(biāo)致，但眉眼間有一股子騷勁兒，男人死了也沒閑著，跟村里村外的幾個男人不清不楚。
那時候民風(fēng)還古板，尤其是在趙家村這種閉塞的山窩窩里，女人的名節(jié)比命還重。趙桂香的事傳了半年，終于鬧大了。村里幾個族老一合計(jì)，決定按老規(guī)矩辦。
浸豬籠。
那是**以前才有的刑罰，建國后明令禁止了，可在這山高皇帝遠(yuǎn)的地方，族規(guī)有時候比國法還管用。一個陰天的下午，幾個壯漢把趙桂香從屋里拖出來，塞進(jìn)一個竹編的豬籠里——那籠子本來是裝牲口去集上賣的，又窄又小，人進(jìn)去只能蜷著。他們在籠子上綁了幾塊大石頭，抬到村東頭的池塘邊。
趙三沒親眼見過，但他聽爺爺描述過那個場面。全村的人都去了，里三層外三層，沒人說話，只有趙桂香的哭喊聲，從豬籠里傳出來，撕心裂肺。她喊她男人的名字，喊冤枉，喊那些跟她好過的人的名字，可沒人應(yīng)聲。最后她就不喊了，開始笑，笑聲尖利，像是指甲刮在玻璃上。
豬籠入水的時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