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裂開的那晚，司天臺把十二個孩子推上**。
他們跪在紅繩里，腕上都系著一塊寫了生辰的骨牌。
司天官說，天要塌，得請我剖一截神骨，替人間再補一次。
我握住補天針，針尖剛刺進云縫，底下最小的孩子忽然哭了。
他指著裂口，牙齒打戰(zhàn)。
“娘娘，云里長毛。”
司天官臉色一沉，抬袖擋住我的眼。
“補天只看正面，不可翻背?！?br>可我已經(jīng)摸到了那道裂口。
那不像云，也不像石。
更像一張被曬干許多年的皮。
我捏住邊角，輕輕往上一掀。
皮外，一只眼睛貼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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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裂在子時。
第一道聲響落下來時，祭天臺上的銅鈴全炸了。
碎鈴片滾到我腳邊，邊緣還帶著熱氣。
司天臺的人把十二個孩子推上來。
他們都穿白衣，腕上系紅繩。
紅繩下壓著一塊薄骨牌。
骨牌上刻著生辰、姓名，還有一滴剛按上去的血。
最小的那個孩子站不穩(wěn)。
他被人推了一把，膝蓋磕在石階上。
骨牌撞出一聲輕響。
我低頭看他。
他也抬頭看我。
眼睛紅得厲害，卻不敢哭出聲。
青圭站在我身后。
他仍穿那件青白司天袍，袖口一塵不染。
“娘娘，時辰到了?！?br>我沒有回頭。
祭臺下跪滿了人。
有人抱著孩子。
有人捧著香。
也有人額頭抵在冷石上，嘴里反復念著“求娘娘補天”。
天縫在他們頭頂。
黑得很低。
像一張被刀割開的布，邊緣不斷往外翻。
風從裂口里倒灌下來，卷起祭臺上的灰。
司天臺的銅盆里，火苗被吹得往下壓。
青圭又說了一遍：
“請娘娘剖神骨。”
兩個司儀把玉刀捧到我面前。
刀刃很薄。
薄到能照出我的眼睛。
我看了片刻，問：“這十二個孩子呢？”
青圭語氣平和。
“天裂太深，神骨需童靈引線。”
我手指停在玉刀上。
“上一次補天，只用了我的血?！?br>“上一次只是小裂?！?br>青圭抬頭看了一眼天縫。
“這次不同?！?br>祭臺下有人聽見了這句話，哭聲壓不住。
“娘娘，救救我們?！?br>“天真塌下來，城里人都活不了。”
“我家老娘還在病榻上，求娘娘慈悲?！?br>那些聲音一層一層疊上來。
疊到最后，連風聲都像在逼我低頭。
我拿起玉刀。
青圭終于露出一點笑。
可下一刻，我把玉刀扔進銅盆。
刀刃碰火，發(fā)出刺耳一聲。
青圭臉上的笑停住。
我抬手，掌心浮出補天針。
那根針有三尺長，通體白玉，針尾綴著一小截舊紅線。
這是每一代補天女神留下來的針。
司天臺說，神明慈悲，針線不絕。
我從前信過。
我走到天縫下。
風更重了。
衣袖被吹得往上翻，針尾紅線貼著我的手腕，涼得像蛇。
“娘娘。”青圭聲音沉了些，“不用神骨，撐不住。”
“先試針?！?br>我把補天**進裂口。
針尖碰到邊緣時，手腕忽然一麻。
那感覺不對。
我補過很多次天。
云縫、石縫、雷火灼出的焦口，我都摸過。
天裂該是硬的，冷的。
像冰下的石。
可這一次，針尖扎進去，竟然陷了一點。
軟。
干。
還有一層細細的阻力。
像扎進了什么曬久的皮。
我指尖一頓。
青圭立刻上前。
“娘娘？”
我沒答。
我把針往外拔了半寸。
針尖帶出來一點灰白的東西。
很輕。
被風一吹，就貼在我袖口上。
祭童里，最小的孩子忽然吸了一口氣。
他指著我的袖子。
“娘娘?！?br>旁邊的司儀低聲呵斥：“閉嘴。”
那孩子嚇得發(fā)抖，還是盯著我袖口。
“云里……”
他吞了一下口水。
“云里長毛?！?br>祭臺周圍靜了一瞬。
我低頭。
袖口上貼著一根細毛。
灰白色。
根部還帶著一點干褐的皮屑。
青圭的手從我身側(cè)伸來。
他要拿走它。
我先一步合攏袖口，把那根毛攥進掌心。
青圭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
風刮過祭臺，吹得十二塊骨牌同時撞在孩子腕骨上。
叮。
叮。
叮。
像一串很輕的催命聲。
青圭壓低聲音。
“娘娘，補天只看正面?！?br>我問：“誰定的規(guī)矩？”
他的眼神冷了一下。
“歷代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