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言
**十七年冬，奉京。
1 重生雪夜斷情仇
沈鳶死的那天，奉京城下了第一場大雪。報紙上說，少帥顧長淵的白月光從法國回來了，顧少帥派人把奉京的雪掃了十里路，就為了讓她下車時不濕鞋。
沈鳶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身邊只有一個小護(hù)士。小護(hù)士紅著眼眶給她掖被角，說：“少夫人，您再撐一撐，少帥馬上就來?！?br>沈鳶沒有撐。她知道顧長淵不會來。他會接秦婉清回帥府，會對她噓寒問暖，會在所有人面前宣布——這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而她沈鳶，只是秦婉清不在時的一個替代品。
她閉上眼睛，想起了十七歲那年嫁給顧長淵的模樣。紅蓋頭，龍鳳燭，她滿心以為這個全奉京最英俊的男人會愛上她。她替他擋過一次**，斷了一根肋骨。跪在佛堂前求了三天，求老天爺保佑他在前線平安。她以為這些夠換他一點真心。
后來她才知道，他不缺人擋**，也不缺人求佛。他缺的只有一個人——秦婉清。而秦婉清走了，他只好娶了沈家送上門來的女兒。
沈鳶咽下最后一口氣時，窗外漫天大雪。沒有人知道，她死的時候肚子里還有一個剛滿兩個月的孩子。
然后她睜開了眼。
熱。
臉上是汗，背上也是汗?？諝饫镉谢ń泛妥稳坏奈兜?，遠(yuǎn)處有公雞打鳴，窗外是老槐樹上的知了叫得聲嘶力竭。
沈鳶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身上蓋著一條洗得發(fā)白的薄被。她抬起手，手是黑的——不是臟，是曬黑的。指節(jié)粗了，掌心有繭，指甲縫里有洗不掉的泥。她翻身坐起來，看到對面墻上掛著一面裂了半邊的鏡子。鏡子里是一個扎著麻花辮、穿著碎花布衫的年輕女人，皮膚黑黃，臉型倒是自己的，但整個人干瘦得像一根柴。
這是她十五歲那年的樣子。
她重生了。重生在被沈家送到鄉(xiāng)下老宅的第二年——也就是嫁給顧長淵的兩年前。
“鳶姐兒！鳶姐兒！城里來電報了！”外面?zhèn)鱽砀舯趧鸬拇笊らT，腳步聲噔噔噔地近了，“電報說沈家出事了，讓你趕緊回去！”
沈鳶推開門，陽光刺得她瞇起眼。劉嬸把一封電報塞給她，她低頭看完，手指慢慢收緊。沈家出事了。她那個當(dāng)商會會長的爹沈仲霖，被顧家扣了一船貨。不是普通的貨，是一整船的西藥——從****進(jìn)來的，價值二十萬大洋。顧家是奉京的新主人，軍**當(dāng)家，扣你船就扣你船，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
但這批西藥有另一個買家。買家姓霍，單名一個衍字，是南城霍家的大少爺?；艏沂来嗅t(yī)，霍衍二十歲從**學(xué)醫(yī)歸來，在南城開了第一家西醫(yī)診所。他**軍裝，不佩槍，永遠(yuǎn)一身白襯衫加金絲眼鏡，笑起來溫潤得像三月的春風(fēng)。他用全部家當(dāng)訂了這批西藥，藥被顧家扣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站在碼頭等了三天三夜，然后轉(zhuǎn)身走了。
沈鳶坐在門檻上，把電報翻來覆去看了三遍。上輩子，沈仲霖把她嫁給顧長淵，就是為了換顧家放手這批貨。她嫁了，藥還了，沈家保住了，顧長淵卻恨了她一輩子——恨她不是秦婉清，恨她占了秦婉清的位置。
這輩子，她要換一種活法。
2 拒婚入府藏殺機(jī)
她沒回奉京。她去了南城。
南城和奉京隔著一百二十里地，沈鳶先坐了半天的牛車到縣城，又搭了一輛順路的貨車上省道，到南城時已經(jīng)快半夜了。她敲霍家診所的門敲了老半天，沒人應(yīng)。她又繞到后門，看到一個年輕男人蹲在院子里生煤爐，白襯衫的袖子卷到肘彎，露出一截細(xì)白的手腕。煤爐死活點不著，他偏著頭耐心地扇扇子，不急不躁。
“霍醫(yī)生。”沈鳶站在門口叫了一聲。
霍衍轉(zhuǎn)過頭，煤油燈的光映在金絲眼鏡上，一雙眼睛透過鏡片看著她，干凈得像山里的泉水。他微微愣了一下——眼前這個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鄉(xiāng)下姑娘，渾身上下沒有一件東西是值錢的，但他還是放下扇子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客客氣氣地問：“你是？”
“沈鳶。沈仲霖的女兒?！?br>霍衍的表情變了。不是變冷，是變復(fù)雜。他知道那批藥被扣和她家有關(guān)系，但他沒沖她發(fā)火，只是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