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疲憊、有憐憫，還有一絲被歲月磨得很鈍的惋惜。
“你是哪個單位的？”
“第三**學院，機修工程系，前講師?！崩畛幷f。
老機修師的動作頓住了。他重新把老花鏡戴上，仔細打量李硯的臉，然后他認出來了——這張臉他三年前在**學院的解聘公示欄上見過，上面寫著“李硯，機修工程系講師，因嚴重違反操作條例，免去一切職務”。那個案子在當時的小圈子里轟動一時，所有人都知道有個天才機修師因為拒絕執(zhí)行上級指令而被趕出了軍隊，但沒幾個人知道具體原因。
更沒幾個人知道，眼前這個拎著貼了面包機保修標簽工具箱的瘦高男人，是十年前聯(lián)邦**學院最高榮譽“金扳手獎”的唯一獲得者。那一年他才十九歲。入學僅半年，他就修好了學院倉庫里一臺報廢了十五年的初代機甲——“鐵壁”，讓那臺本該被拆成零件的老家伙重新站起來，走了整整一公里才散架。他的畢業(yè)設計是單人修復一臺退役機甲的***力系統(tǒng)，從拆卸到重組耗時四十七天，把一臺已經拆了半邊的機甲拼回了戰(zhàn)斗狀態(tài)，試駕當天轟塌了半個訓練場。他還連續(xù)拿了三屆**學院機修大賽的冠軍，最后一次參賽時他用的是臨時組裝的便攜工具，比官方指定工具少了將近一半，修的速度卻比第二名快了整整四分鐘。
他的同期同學，現(xiàn)在最差也是少校。
“破曉一號?！崩畛幹貜土艘槐椋俺醮鷻C甲的最后一臺原型機，編號AX-001，核心動力爐是舊**時代的老式聚變爐，圖紙在四十二年前聯(lián)邦大火中燒毀。全世界僅此一臺，所以沒人會修——這個理由夠不夠？”
老機修師瞇起眼睛：“你知道它的圖紙被燒了，你還敢修？”
“圖紙燒了，但東西還在。”李硯敲了敲自己太陽穴，“圖紙在這里面?！?br>大廳里響起一陣交頭接耳的嗡嗡聲。老機修師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轉過身，從墻上摘下破曉一號的檢修鑰匙，扔給了他。
“給你四十八小時?！?br>李硯接住鑰匙：“二十四小時就夠了?！?br>“還有一件事?！崩蠙C修師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這臺機甲的問題不只是核心動力爐。三年前最后一個接手它的人，是你?！?br>李硯接過鑰匙，朝通往機甲整備區(qū)的走廊走去，沒有回頭。
破曉一號停在整備區(qū)最深處，一個被隔離帶圍起來的獨立機庫里。機庫的頂燈只有一半還在亮，光線昏暗，空氣干燥而寒冷，帶著一股沉寂已久的金屬銹味。
李硯站在機庫門口，仰頭看著這臺被世界遺忘的初代機甲。它的機體比現(xiàn)役機甲整整高出一個頭，外表沒有涂裝，**的金屬外殼呈現(xiàn)出時間沉淀后特有的暗灰色。它的關節(jié)處布滿了銹跡，胸口的裝甲板上有一道極深極長的爪痕，從左肩一直劃到右肋，像是被什么巨獸一爪撕開過。那是三年前那場事故留下的——那場讓曙光小隊兩名主力機師死亡、整支小隊解散、他本人被開除軍籍的事故。而那道爪痕，就是當時外星偵察兵留下的。
此刻破曉一號安靜地蹲踞在陰影里，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又像一座生了銹的墓碑。
李硯站在原地方看了它片刻。他把工具箱放在地上，脫掉外套搭在旁邊的護欄上，挽起袖子，露出一雙布滿細小疤痕的手——每一道疤都是多年機修留下的。
“先看看到底哪兒壞了。”
他爬上機甲腳踝處的檢修梯，動作利落，沒有一絲猶豫。在胸口的檢修面板前停下，他用鑰匙擰開面板——面板紋絲不動。他又擰了一次，還是不動。他低頭看了一眼鎖孔，鎖孔邊緣有一圈極細的劃痕，是被人換過的。
有人在破曉一號退役封存期間，偷偷給它的核心檢修面板換了新鎖。
李硯沒去找鑰匙。他從工具箱里抽出一根細長的金屬探針，**鎖孔，閉眼探了幾秒，輕輕一轉。咔嗒，鎖開了。
檢修面板緩緩打開，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線路和管道。李硯逐根排查，手指在一根冷卻液傳輸管上停住了。這根管子是斷的，裂口平整，不是老化斷裂，是被人剪斷的。剪管子的工具非常專業(yè)，不是普通剪刀，是軍用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