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醋里脊，少糖多醋------------------------------------------，裹著糖醋里脊琥珀色的醬汁，甜香漫開，卻熨不平池鳶心底那點(diǎn)越沉越濃的澀。，指尖反復(fù)摩挲著碗沿，目光黏在食堂門口的方向，帆布包搭在身側(cè)椅背上，云朵掛件垂著，軟乎乎的絨面蹭著椅面，像極了此刻她懸著的心，輕飄飄落不了地。給許沐陽留的那份糖醋里脊放在對面餐盤里，醬汁凝了薄薄一層，卻依舊是她千叮萬囑的少糖多醋，是他吃了十幾年的口味，從清溪巷的小飯桌，到清溪大學(xué)的食堂，從未變過。，屏幕暗著，最后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她發(fā)的糖醋里脊給你留了，等你過來吃，許沐陽的回復(fù)簡淡，卻像一根細(xì)針，輕輕扎在她心上。她知道他實(shí)驗(yàn)室忙，卻還是忍不住數(shù)著時間，一分一秒，像熬著一場漫無邊際的等待。，梧桐道的路燈透過玻璃照進(jìn)來，在桌面上投下長長的光影，晃得人眼暈。食堂里的人漸漸少了，收拾餐盤的嘩啦聲，阿姨擦桌子的抹布聲，混著窗外偶爾掠過的晚風(fēng)，湊成一片細(xì)碎的嘈雜，卻讓獨(dú)處的池鳶，更覺孤單。，清溪巷的老槐樹底下，她總蹲在石磨旁等許沐陽放學(xué)。他背著比身子還寬的書包，一路跑過來，額前的碎發(fā)被風(fēng)吹亂，手里卻攥著一個油紙包，里面是巷口張婆婆做的糖醋里脊，少糖多醋，是她的最愛。那時候的里脊裹著厚厚的醬汁，咬一口，甜酸在嘴里炸開，她吃得滿嘴都是，許沐陽就蹲在一旁，拿著紙巾替她擦嘴角，眼底的溫柔，比巷口的暖陽還要暖。，慢得像老槐樹的年輪，一圈一圈，刻滿了細(xì)碎的甜。他會把她愛吃的都留給她，會替她擋掉所有麻煩，會牽著她的手走過清溪巷的每一條青石板路，會跟她說，池鳶，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他眼底的溫柔還在，卻多了層她看不懂的霧，他依舊會順著她的心意，卻總在不經(jīng)意間走神，總在她想靠近時，悄悄拉開一點(diǎn)距離。那份十幾年的默契，像被風(fēng)吹皺的湖面，看似平靜，底下卻翻涌著暗流。“池鳶？”，她抬頭，看見許沐陽站在餐桌旁，灰色雙肩包還背在肩上，襯衫的下擺沾了點(diǎn)淡淡的灰塵，細(xì)框眼鏡的鏡片上蒙了層薄霧，眼底的疲憊濃得化不開，卻在對上她目光的瞬間，輕輕柔了柔?！澳阍趺床艁?？”池鳶站起身，伸手替他摘下背包，指尖觸到他的肩膀，帶著一點(diǎn)微涼的溫度，“是不是又忙到忘了時間？嗯，代碼出了點(diǎn)問題，調(diào)試了很久?！痹S沐陽接過她遞來的筷子，目光落在對面的糖醋里脊上，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還知道給我留著，沒被你吃光?！保瑠A起一塊里脊放進(jìn)嘴里，甜酸的味道在口腔里散開，還是熟悉的口味，少糖多醋，酸意壓著甜，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甜里裹著澀，酸里藏著苦。池鳶坐在對面，托著腮看他吃，看著他咀嚼的模樣，看著他指尖捏著筷子的弧度，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憊，心里的疑惑又冒了出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想問，許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想問，你眼底的疲憊，到底是因?yàn)閷?shí)驗(yàn)室，還是因?yàn)閯e的？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只是輕聲道：“慢點(diǎn)吃，沒人跟你搶，我還打了番茄炒蛋，也是你愛吃的?！?，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雞蛋嫩黃，番茄酸甜，是家常的味道，像極了池鳶媽媽做的菜，溫暖，熨帖，卻讓他心里的愧疚更濃。他想起昨晚簽完交換生同意書后，母親坐在廚房門口抹眼淚，說：“沐陽，委屈你了，也委屈鳶鳶那孩子了?！?？他問自己。委屈的，委屈自己要離開十幾年的故土，委屈自己要放下心心念念的女孩，委屈自己要靠著別人的資助，替父親收拾爛攤子。可更委屈的，是池鳶，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把十幾年的溫柔都給了他的女孩，他要瞞著她，要離開她，要讓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熬過兩年的等待。
他不敢想，當(dāng)他說出要走的那一刻，她會是什么模樣，會不會哭，會不會鬧，會不會覺得，十幾年的青梅竹馬，終究是錯付了。
“對了，”池鳶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小小的保溫盒，遞到他面前，“我媽讓我給你帶的可樂雞翅，說你愛吃，讓你拿回去當(dāng)夜宵。”
保溫盒還是溫?zé)岬?，打開蓋子，可樂雞翅的甜香涌出來，色澤紅亮，肉質(zhì)軟爛，是他吃了十幾年的味道。許沐陽看著保溫盒里的雞翅，指尖輕輕摩挲著盒沿，喉結(jié)動了動，聲音有些沙啞：“麻煩阿姨了。”
“跟我還客氣什么?！背伉S笑了笑，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沾著的醬汁，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他的唇角，微涼的觸感相觸，兩人都愣了一下，池鳶的耳尖瞬間紅了，慌忙收回手，假裝去喝桌上的水，“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許沐陽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眼底的溫柔漫出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像小時候那樣，動作自然又寵溺：“嗯。”
食堂里的人已經(jīng)寥寥無幾，阿姨開始收拾桌椅，暖黃的燈光漸漸暗了幾盞，窗外的夜色更濃了，梧桐道的路燈亮著，把樹影拉得長長的，像一道溫柔的剪影。兩人坐在餐桌旁，吃著一碗糖醋里脊，一盤番茄炒蛋，聊著細(xì)碎的日常，中文系的課，計(jì)算機(jī)系的實(shí)驗(yàn)，清溪巷的趣事，巷口張婆婆的糖醋里脊又漲價了。
像從前無數(shù)個夜晚那樣，溫馨，平淡，卻又藏著無人察覺的暗流。池鳶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努力把心底的不安壓下去，可目光落在許沐陽身上，還是能捕捉到他偶爾的失神，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復(fù)雜。
許沐陽努力扮演著從前的模樣，努力把心底的苦澀藏起來，可面對池鳶的溫柔，面對她眼底的依賴，還是會覺得心慌，覺得愧疚，覺得自己像個騙子，騙走了她的溫柔，騙走了她的信任。
吃完晚飯，兩人并肩走出食堂，晚風(fēng)拂過，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混著梧桐葉的清冽，沁人心脾。池鳶走在左側(cè)，伸手挽著許沐陽的胳膊，腦袋輕輕靠在他的肩上，像只困倦的小貓，聲音軟軟的：“許沐陽，今晚的月色好漂亮啊。”
許沐陽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清輝灑下，溫柔地覆在大地上，梧桐道的路燈與月色交織，鋪出一片溫柔的光。他低頭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池鳶，發(fā)間的白色蝴蝶結(jié)在月色下泛著淡淡的光，云朵掛件在帆布包上晃著，軟乎乎的，心里忽然就生出一股強(qiáng)烈的念頭，想就這樣一直走下去，走到地老天荒，走到歲月盡頭，不用面對分離，不用面對現(xiàn)實(shí)，只有彼此，只有溫柔。
可這個念頭，終究還是被現(xiàn)實(shí)狠狠打碎。他口袋里的手機(jī)震了震，是蘇晚的消息，只有簡短的幾個字：明天上午，來實(shí)驗(yàn)室簽離校手續(xù)。
指尖觸到手機(jī)屏幕，冰涼的溫度透過指尖傳到心底，許沐陽的腳步頓了頓，眼底的溫柔瞬間被陰霾遮住，快得像從未出現(xiàn)過。池鳶察覺到他的停頓，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怎么了？”
“沒什么?！痹S沐陽回過神，把手機(jī)塞回口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語氣依舊溫柔，“就是覺得，今晚的風(fēng)有點(diǎn)涼?！?br>“那我挽緊點(diǎn)?！背伉S說著，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緊了，腦袋又靠回他的肩上，聲音軟軟的，“這樣就不涼了。”
許沐陽看著她依賴的模樣，心里的疼密密麻麻的，像被**了一樣。他抬手，替她把被風(fēng)吹亂的碎發(fā)別到耳后，指尖輕輕劃過她的耳廓，帶著微涼的溫度，卻燙得池鳶的耳尖又紅了。
兩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月色與燈光交織，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緊緊交疊在一起，像從前無數(shù)個夜晚那樣。池鳶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說著明天要和他一起去圖書館，說著下周末要一起回清溪巷，吃媽媽做的可樂雞翅，說著等放了暑假，要一起去海邊看海。
她規(guī)劃著他們的未來，每一個畫面里，都有他的身影。
許沐陽聽著，偶爾應(yīng)一聲，目光落在她的發(fā)頂，落在她發(fā)間的白色蝴蝶結(jié)，落在她包側(cè)的云朵掛件上，把這些溫柔的細(xì)節(jié)，一一刻在心里。他知道，這些規(guī)劃，這些期待，終究是要落空了，他給不了她想要的未來，至少現(xiàn)在，給不了。
走到梧桐道的中段，池鳶忽然停下腳步，指著不遠(yuǎn)處的小花園，道：“我們?nèi)ツ沁呑鴷喊?，好久沒一起看星星了?！?br>許沐陽點(diǎn)點(diǎn)頭，任由她拉著自己的手，走進(jìn)小花園?；▓@里的石凳被月色曬得涼涼的，池鳶坐在他身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眼睛亮得像盛了滿天的星光。
“你看，那顆星星好亮啊?！背伉S伸出手指，指著天上的一顆星星，“像不像你送我的云朵掛件？”
許沐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顆星星在墨色的天空里，亮得耀眼，像一顆鑲嵌在黑絲絨上的鉆石。他低頭看了看她包側(cè)的云朵掛件，在月色下泛著軟軟的光，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像?！?br>“小時候，你總說，我是你的小星星，走到哪都要帶著?！背伉S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diǎn)懷念，“那時候我還不信，現(xiàn)在覺得，好像真的是這樣?！?br>許沐陽的喉結(jié)動了動，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軟軟的，暖暖的，像揣了一顆小太陽。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指腹，帶著溫柔的力道。
“池鳶?！彼p聲喊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晚風(fēng)拂過湖面，漾開層層漣漪。
“嗯？”池鳶側(cè)過頭，看著他，眼睛里滿是疑惑。
“沒什么?！痹S沐陽搖搖頭，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握緊了她的手，“就是想喊喊你的名字?！?br>池鳶笑了，眉眼彎彎的，像天上的月牙：“傻瓜?！?br>她重新靠回他的肩膀，閉上眼睛，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感受著他指尖的摩挲，感受著身邊的溫柔。這一刻，她暫時忘了心底的不安，忘了許沐陽眼底的復(fù)雜，忘了所有的疑惑，只想沉浸在這份溫柔里，久久不愿醒來。
許沐陽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池鳶，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看著她嘴角淺淺的笑意，眼底的溫柔與苦澀交織，像一杯調(diào)錯了的酒，甜里裹著苦，苦里藏著甜。他知道，這樣的溫柔，這樣的時光，已經(jīng)不多了，再過兩天，他就要離開，離開這座城市，離開清溪大學(xué)，離開他心心念念的女孩。
他抬手，輕輕**著她的頭發(fā)，動作輕柔，像對待稀世珍寶。他在心里默默說著，池鳶，對不起，原諒我的自私，原諒我的隱瞞，原諒我不能陪你走到最后。等我，等我處理好所有的事，等我成為能給你安穩(wěn)的人，我一定會回來，回到你的身邊，牽起你的手，再也不放開。
天上的星星眨著眼睛，月色溫柔，晚風(fēng)輕拂，梧桐葉輕輕晃動，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一首溫柔的搖籃曲。小花園里的石凳上，兩人緊緊靠在一起，十指相扣，像一幅溫柔的畫，藏著十幾年的羈絆，藏著未說出口的心動，也藏著即將到來的，猝不及防的分離。
不知過了多久，池鳶在他的肩上睡著了，呼吸輕輕的，像小貓一樣。許沐陽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來，她的頭靠在他的懷里，手臂輕輕環(huán)著他的脖子，像小時候那樣，依賴著他。他抱著她，走在梧桐道上，腳步放得極輕，生怕吵醒她。
月色與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輪廓，他的眼底滿是溫柔，抱著懷里的女孩，像抱著整個世界。
走到清溪大學(xué)的校門口，池鳶的媽媽已經(jīng)在等了，看到許沐陽抱著池鳶，笑著走上前：“這孩子，又睡著了?！?br>“阿姨?！痹S沐陽輕輕喊了一聲，把池鳶遞給她，“她可能累了，今晚睡得早?！?br>“辛苦你了，沐陽。”池鳶媽媽接過池鳶，看著許沐陽，眼底滿是心疼，“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你瘦了好多，要注意身體，別太拼了?！?br>“我知道，阿姨?！痹S沐陽點(diǎn)點(diǎn)頭，嘴角扯出一抹淺淺的笑，“您也早點(diǎn)回去，照顧好鳶鳶。”
“好，你也早點(diǎn)回去休息?！背伉S媽媽說著，抱著池鳶轉(zhuǎn)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沐陽，不管發(fā)生什么事，都別一個人扛著，跟阿姨說，跟鳶鳶說，我們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狠狠砸在許沐陽的心上。是啊，他們是一家人，池鳶的媽媽待他如親生兒子，池鳶待他如生命里的光，可他，卻要瞞著他們，要離開他們，要讓他們擔(dān)心。
他看著池鳶媽媽抱著池鳶離開的背影，看著池鳶在她懷里睡得安穩(wěn)的模樣，眼底的霧氣漸漸涌上來，模糊了視線。
晚風(fēng)拂過，帶著微涼的寒意，梧桐葉輕輕落下，落在他的腳邊，像一片溫柔的嘆息。他站在清溪大學(xué)的校門口，站在月色與燈光里，身影孤單，像被世界遺棄的孩子。
口袋里的手機(jī)又震了震，是父親的消息：沐陽，謝謝你，爸對不起你。
許沐陽看著消息，指尖攥得發(fā)白，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⑽⑼蛊稹Ｋь^，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清輝灑下，卻照不進(jìn)他心底的陰霾。他知道，從他簽下交換生同意書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經(jīng)偏離了原本的軌道，而他和池鳶的故事，也注定要經(jīng)歷一場風(fēng)雨。
他轉(zhuǎn)身，往學(xué)校的方向走，灰色雙肩包的背影，在月色里漸漸遠(yuǎn)去，消失在梧桐道的盡頭。
而那份放在背包側(cè)袋里的交換生錄取通知書，像一顆定時**，隨時準(zhǔn)備炸開所有的溫柔，所有的羈絆，所有的，藏在心底的心動與不舍。
明天的實(shí)驗(yàn)室，簽完離校手續(xù)，他就要開始收拾行李，就要準(zhǔn)備離開。而那碗少糖多醋的糖醋里脊，終究是甜酸了歲月，也酸了人心。
下一章的草稿紙，寫滿了他的代碼，也寫滿了他藏在心底，不敢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