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黑風(fēng)谷的那一刻，我預(yù)想中陰風(fēng)刺骨、鬼哭狼嚎、遍地尸骨的魔界慘狀，盡數(shù)落空，甚至連一絲暴戾魔氣都未曾嗅到，滿心的戒備瞬間落了空。
谷內(nèi)落英繽紛，粉色桃花瓣鋪滿山間小徑，踩上去綿軟如云，周身沒有半分戾氣，反倒?jié)M是清甜花香。溪水潺潺繞著青石流淌，水面浮著零落花瓣，遠處山壁瀑布垂落，水霧氤氳升空，竟掛著一道淺淺的彩虹，清幽雅致，宛若人間仙境，哪里有半分傳說中魔界的猙獰模樣？
溪邊立著一間簡陋竹屋，門前石桌上，粗陶茶盞正騰著裊裊熱氣，淡淡的茶香混著桃花香撲面而來，瞬間撫平了我心底的焦躁與緊繃的戒備。
竹屋門前的青石上，靜靜坐著一位白衣女子。她衣著素樸，周身無一件珠翠裝飾，烏黑長發(fā)僅用一根普通木簪隨意挽起，眉目清冷，似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不染分毫塵俗戾氣，更無半分魔的陰邪。聽見腳步聲，她緩緩抬眸，目光淡淡掠過我腰間的青云宗弟子令牌，語氣淡如山間流水，無驚無怒，只剩幾分深入骨髓的倦意：“又是青云宗派來，取我性命的弟子？”
我瞬間握緊青霜劍，劍鞘硌得掌心生疼，強壓下心底的異樣，按著宗門教了無數(shù)遍的說辭，冷聲呵斥：“你殘害凡人、屠戮村落，盤踞黑風(fēng)谷作惡多端，我今日奉青云宗之命，替天行道，斬你除患，以正仙道！”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覺得無比荒謬。
我從未見過她作惡，從未查證過半分真相，僅憑宗門一句栽贓的謊言，便要提著劍取人性命，這算什么替天行道？不過是一個被宗門操控、不分是非的**傀儡罷了！
白衣女子聞言，忽然輕笑出聲，笑意里沒有半分魔的兇戾與陰狠，只有蝕骨的悲涼，以及對世間所謂正道的極致嘲諷：“替天行道？”
她抬手為我斟了一杯清茶，桃花香氣愈發(fā)濃郁，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我居于此谷九十年，從未踏出谷口半步。山中兇獸侵擾山下村落，是我出手驅(qū)趕；凡間百姓遭遇災(zāi)荒饑寒，是我送糧送藥，九十年間，我從未害過一條性命，從未做過一件惡事?！?br>“反倒是你們這些自詡正道的仙門修士，路過此地，見我修的非仙道、非正統(tǒng)，便不問青紅皂白，拔劍便殺，張口閉口除魔衛(wèi)道，到底誰是邪魔，誰是正義？”
她抬眸看向我，目光澄澈透亮，亮如寒星，沒有絲毫躲閃與畏懼，直直看向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你告訴我，守一方安寧，不傷無辜，不奪私利，我何錯之有？那些掠奪資源、同門相殘、屠戮凡人的仙人，又配稱什么正道？”
我攥劍的手猛地收緊，心底那堵矗立了八年、名為“正邪”的高墻，瞬間裂開一道無法愈合的巨縫，八年的信仰，轟然崩塌。
我盯著她看了許久，她周身靈力干凈純粹，溫潤平和，沒有半分兇戾魔氣，反倒比宗門里那些****、勾心斗角，止步玄境、天境的修士，更像一心修行、心懷蒼生的正道之人。
“妖女巧言令色，休要蠱惑我！”我強撐著心底的動搖，咬牙舉劍直指她咽喉，劍尖距她肌膚僅有三寸，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前進分毫。
她沒有躲閃，依舊靜靜端坐，眉眼平靜無波，甚至緩緩閉上了雙眼，語氣帶著徹底的疲憊：“你殺吧，我守這山谷九十年，護這一方百姓九十年，早已累了，死在你這柄所謂的正道之劍下，也算解脫?！?br>我舉著劍，手臂控制不住地顫抖，風(fēng)卷著桃花落在肩頭，也落在她烏黑的發(fā)間，溫婉干凈，不染塵埃。她哪里是什么禍世魔女，分明是一個被世間正邪偏見、被仙門偽善逼到絕境的可憐人！
就在我心神大亂、進退兩難之際，懷中那塊自幼佩戴的半塊玉佩，突然滾燙無比，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灼燒著我的胸膛，仿佛要喚醒沉睡萬古的記憶。
3 萬古的騙局
玉佩的高溫灼得我胸口劇痛，我下意識將其掏出，下一秒，半塊玉佩驟然脫手飛出，懸在我與蘇挽之間，綻放出刺眼的金色神光，瞬間照亮了整個黑風(fēng)谷，驅(qū)散了谷外終年不散的陰霾。
與此同時，我的識海深處，轟然炸開一道跨越萬古的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