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當著爸**面扇了沈知行五巴掌。我爸說，下次別打臉，打身上看不見。沈知行一聲沒吭，抱起兒子頭也不回走了。門關上那一刻，我媽還在說，讓他去，過兩天就回來了?？伤僖矝]回來。十二年后，我爸查出腎衰竭晚期，急需四十萬做手術。我翻遍通訊錄借了一圈錢，差一大半。最后，我撥通了那個**十二年的號碼。電話響了三聲，沈知行接了。我說完情況，那頭沉默了幾秒。他只回了一句話。我媽聽完，扶著門框半天沒站穩(wěn)。

"啪！"
這一巴掌甩出去，我整條手臂跟著抖了一下，手心**辣的。
沈知行的頭往左歪過去，右臉立刻紅了一**，五道手印清清楚楚。
客廳電視里正放春晚，小品演員在臺上扯著嗓子喊包袱，觀眾笑聲一浪接一浪。這笑聲配著屋里的死寂，怎么聽怎么別扭。
七歲的小舟蹲在茶幾邊搭積木，"嘩啦"一聲，搭了半天的城堡全塌了。他仰起頭，看看我，又看看**，嘴巴癟了兩下，不敢出聲。
沈知行沒捂臉。
也沒躲。
他就直直站在餐桌旁邊，臉上那片紅越來越明顯，但整個人一動不動。
我爸坐在主位上，面前擱著半杯白酒。他端起杯來抿了一口，砸了兩下嘴，才慢吞吞開腔："雨薇，消消火。"
這話說得不咸不淡，就像在說"菜涼了加點熱水"。
我媽坐在旁邊剝花生米，看了沈知行一眼，嘴往下撇了撇："小沈啊，不是媽說你。雨薇讓你把魚端去熱熱，你就去唄，犟什么？當著我們的面頂嘴，你這是給誰看呢？"
這話聽著像勸，意思卻明明白白：今天這事，全賴沈知行。
沈知行慢慢轉回頭。
他看著我。
沒瞪。沒躲。兩只眼一眨不眨，什么表情都沒有。
就那么站著，像棵釘在地板上的樹。
我反而被他看得更來氣了。
打了他一巴掌，他連句軟話都擠不出來？
第二巴掌沒過腦子，甩出去了。
"啪！"
比頭一下還響。
沈知行的頭偏到另一邊，嘴磕在牙齒上，滲出一絲紅。
那點血掛在他發(fā)白的臉上，格外顯眼。
我爸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了?；ㄉ?，嚼了兩下："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在他看來，這事比桌上的涼拌花生還不值一提。
我媽碗放下來，看著沈知行嘆了口氣："小沈，你也是，說你兩句就板著臉。雨薇讓你熱個魚，多大的事，你跑一趟又不少塊肉。非得讓她急眼了才消停。"
話說得溫溫柔柔的，像在跟不懂事的孩子講道理。
可結論就一個：沈知行不聽話，打他天經(jīng)地義。
沈知行用拇指抹了一下嘴。
低頭看了看指腹上那點紅色。
然后手垂回身側，什么也沒說。
我看他這副打不還口的模樣，胸口那股火反而燒得更旺了。
"我讓你去把魚熱了。聽見沒有？"
我上前一步，揪住他胳膊。
沈知行終于開口了。
今晚第一次出聲。
"魚是熱的。"
四個字，不高不低。
"十分鐘前剛端出來，盤子底下還燙手。不用熱。"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就看著餐桌上那盤紅燒魚。魚下面的盤底確實還有白氣往上冒。
可我要的不是魚熱不熱。
我要的是他聽話。在我爸媽面前，我說什么他就做什么，別給我掉鏈子。
"我讓你去你就去！"
嗓子一吼，自己耳朵先疼了。
我使勁拽他胳膊往廚房方向推。
沈知行腳底下跟長了釘子似的，紋絲沒動。
"雨薇。"
他叫了我全名。
"魚，是，熱，的。"
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慢得像在教人認字。
我腦子里有根弦"啪"地斷了。
好。他硬氣。
他敢在我爸媽面前頂我，那就別怪我。
我松開他胳膊，退了半步，手揚起來。
"啪！""啪！""啪！"
三下。
第三巴掌，**巴掌，第五巴掌，連著甩出去，手都打麻了。
沈知行的臉被我打得來回晃，頭發(fā)全散了，兩邊全腫，紅里透著紫。
可他沒哭。
沒還手。
沒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