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沫，沒看我。
"公司又不大，誰不知道。去年你倆在茶水間那次對話，李蕊聽見了。"
"什么對話？"
"你催他還錢，他說咱倆什么關系你跟我算這些那個。"
我沒說話。
老范拉了把椅子，坐下來，杯子擱在我桌上，在報銷單旁邊洇出一個濕印子。
"方遠，有個事情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
"你手上那個鄭氏建材的單子，去年談了大半年，最后鄭總說項目暫停，你還記得吧？"
"記得。"
"項目沒暫停。"
我手里的筆停了。
"那個單子在賀駿手上跑著呢。上季度簽的合同，十二萬的年款。"
我盯著他。
老范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皮都沒抬。
"簽約那天，賀駿請了鄭總吃飯，在城南那家日料店，人均六百多。我正好在隔壁包廂請別的客戶，撞見了。"
"你確定是鄭氏建材？"
"鄭總那張臉，方圓十里的廣告公司誰不認識。"
走廊里有人咳嗽了一聲，老范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
"你自己留個心眼。"
他端著杯子走了，腳步拖沓，人字拖踢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我坐在那里，把筆合上，又打開，又合上。
鄭總的單子，是我入職第二年接的。三年里跑了不下二十趟，從方案到報價到修改到再報價，每一版文件都存在我電腦里，文件夾名叫"鄭氏建材對接記錄"。
最后一次見面是去年秋天，我請鄭總喝咖啡，他說最近公司在調整預算，廣告投放先停停。
我信了。
我打開電腦，找到公司的合同管理系統(tǒng)，輸入"鄭氏建材"。
彈出來的結果很簡單。
簽約時間：去年**季度。
對接人：賀駿。
簽約金額：十二萬。
我看了三遍，每個字都認識。
屏幕右下角彈出一條消息提醒，是賀駿在部門群里發(fā)的。一張照片，藍天白云，公路延伸到天邊。
配文：在路上。
用的是我的車。
跑的是我的油。
過的是我的收費站。
簽的是我的客戶。
我關掉消息提醒，把系統(tǒng)頁面截了個圖，存進了一個新建的文件夾。
文件夾沒起名字。
**章
賀駿離開后的第三天，他又來電話了。
下午四點出頭，我正在給另一個客戶改第五版方案，改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機響了。
"方遠，我不管ETC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你先幫我想個辦法。"
他的語氣比前天軟了一圈，但那種軟是面條泡久了的軟，粘得你一手。
"過了兩個收費站了，一個掃碼過的，一個找同行的車隊幫忙刷的。但后面還有五六個，有幾個不讓掃碼，只認現(xiàn)金和ETC。你說怎么辦？"
"服務區(qū)有取款機。"
"我沒帶儲蓄卡。就三張信用卡，取現(xiàn)要手續(xù)費。"
"那就交手續(xù)費。"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方遠，你說話怎么這個味兒？"
"什么味兒？"
"像是故意讓我為難。"
"是你開我的車在路上，怎么倒成了我讓你為難？"
賀駿沒接話。遠處有喇叭響了一聲，長長的一聲，混著風。
"行，這樣吧，你微信轉我兩千，我先應付著。回來一起算，該多少是多少。"
我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騰出手繼續(xù)改方案。
"我卡上沒錢。"
"什么？"
"信用卡還款扣了之后，余額不到四百。"
這也是真話。上個月墊付的展會物料費一萬三還沒報下來，加上房租兩千六、信用卡最低還款、水電話費，工資到賬第三天就見底了。
賀駿笑了，短促的，一聲。
"方遠，你也太慘了吧。"
我沒應聲。
"行行行，我自己想辦法。你那車油耗也太高了，我算了一下，跑到現(xiàn)在光油費就花了兩千多。"
"你說油費你出的。"
"我說了嗎？"
"上周五在辦公室，你原話是，油費過路費都算我的，回來給你做個保養(yǎng)。"
電話那頭沉默。
然后他用一種我聽了六年的語氣說話了，那種拍拍你肩膀、遞根煙、把所有事情都變成"你想多了"的語氣。
"方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