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萬投資款。是他拿自己的積蓄和多年的私房錢陸續(xù)填了一半，剩下一半打了五年官司才追回來。事后？丈母娘徐蕙蘭指著他的鼻子說："要不是你那個什么同學引薦的趙坤，我們宋家會虧這個錢嗎？"
他沒引薦過趙坤。趙坤是宋知予的大學同學，是丈母娘托人攀上的關系。
但沒人在乎事實。
在宋家，陸沉只有一個身份：贅婿。
贅婿的意思是——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是我們宋家的。
陸沉坐在地上，后腦勺靠著墻。
八十年的記憶漸漸沉淀下來，憤怒、屈辱、不甘、麻木、心灰意冷，一層一層往下壓，最后壓到一個很深的地方，變成了一塊石頭。
硬的。
冷的。
不會再碎了。
他站起來，開始收拾行李。
一個旅行箱，兩件換洗衣服，***余額四千七百塊。
這就是二十五歲陸沉的全部身家。
夠了。
他知道未來五十年的每一個商業(yè)風口。2024年短視頻賽道即將爆發(fā)，2025年某新能源品牌的股價會翻十五倍，2028年AI行業(yè)的風投熱潮——他不缺機會。
他缺的只是一個不再當狗的決心。
這輩子，他有了。
走。
遠遠地走。
手機響了。
屏幕上亮著三個字：宋知予。
陸沉的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停了三秒。
五十年的習慣讓他接了。
"陸沉。"
二十六歲的宋知予，聲音比他記憶里年輕得多。清冷，干脆，帶著一點他花了五十年也沒讀懂的東西。
"嗯。"
"后天的事，你準備好了嗎？"
后天?；槎Y。入贅。
他張嘴，那句"我不去了"已經(jīng)送到了嗓子眼。
但另一個東西攔住了它。
——3月22日。
城南舊工業(yè)園區(qū)土地拍賣。
那塊地，前世沒人要?；牟莺蛷U棄廠房，三百二十萬底價，流拍。
但五年后**公布了地鐵規(guī)劃和商貿(mào)中心落址。那塊地變成了整個城南的核心地段。當年三百二十萬的地，五年后值兩個億。
兩個億。
陸沉握著手機，腦子轉(zhuǎn)起來了。
參與土地拍賣需要企業(yè)法人資質(zhì)、競拍保證金、以及一份符合**產(chǎn)業(yè)規(guī)劃的開發(fā)方案。
他現(xiàn)在有什么？
四千七百塊錢和一個大專學歷。
誰有他需要的一切？
宋氏集團。
陸沉捏了一下鼻梁。
"準備好了。"他說。
掛了電話，他在出租屋里站了很長時間。
然后他嗤了一聲，笑了。
聲音不大，很短。
不是覺得好笑。
是覺得老天爺會開玩笑。
他陸沉，活了八十年再重生，發(fā)誓不進宋家的門。
結(jié)果，又入贅了。
不一樣的是——上輩子他是去當狗的，這輩子他是去**的。
三月二十號。
婚禮設在宋家老宅。
不是酒店，是宋家在城西的別墅。一棟三層的獨棟，花園、**、游泳池，門前兩排法國梧桐，樹干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
陸沉站在門口，穿了一身丈母娘指定的深灰色西裝——肩膀略寬，腰線偏松。不是量身定做的，是從商場折扣區(qū)買的。
"不是正式的婚禮，"丈母娘在電話里說過，"就是一個家庭儀式。你穿得太好，親戚會說閑話。"
陸沉知道"閑話"是什么。
——宋家嫁女兒嫁了個窮鬼，連套像樣的西裝都買不起。
穿差了是丟人，穿好了也是丟人。
贅婿的呼吸，橫豎都是錯的。
他抬腳跨進大門。
客廳里擺了四桌，坐著宋家的親戚和幾個生意場上的朋友。沒有陸沉這邊的人。他沒有"這邊的人"。
丈母娘徐蕙蘭坐在主桌正中央。五十六歲，保養(yǎng)得當，燙了大卷發(fā)，戴著一對翡翠耳墜，笑容掛在嘴角——那種笑，陸沉太熟了。上輩子看了五十年。
嘴角上揚，眼睛不動。
"來了？"徐蕙蘭掃了他一眼，目光在那身打折西裝上停了半秒，然后移開了。"坐吧。"
她指了一下——不是主桌，是靠門口的小桌。
和宋家司機坐一桌。
陸沉坐下了。
上輩子，他在這個位置上紅了眼眶。二十五歲的年輕人，熱血上頭來入贅，以為是被接納，結(jié)果第一秒就被歸了類——你不是家人，你是下人。
這輩子，他拉開椅子，坐得四平八穩(wěn)。
司機老周沖他笑了一下，有點尷尬："小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