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末裔------------------------------------------，像一條沒有盡頭的灰色帶子。，步伐不快，但穩(wěn)。那個叫林道玄的道士跟在后面，左腿的傷讓他的腳步一瘸一拐，但他一聲沒吭。桃木劍被他當(dāng)拐杖用，劍尖點在地上，篤、篤、篤，在寂靜的山路上敲出一種固執(zhí)的節(jié)奏。，沈墨停下來。，樹干中空，形成一個勉強能容兩三個人的樹洞。血月的光照不到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只閉著的眼睛。“休息?！彼f。。他幾乎是跌進樹洞里的，背靠粗糙的樹壁，長出一口氣。桃木劍橫在膝上，劍身上的裂紋在月光下清晰可見——那最后一擊，幾乎毀掉了這把劍。，半個身子露在外面。血月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他的右手隨意搭在膝蓋上，指尖那股陰冷的力量已經(jīng)蟄伏回去，但皮膚表面還殘留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灰氣。“你的手?！绷值佬鋈婚_口。。噬魂爪使用后的痕跡。第一次用的時候沒注意，現(xiàn)在借著月光細看，右手五指指尖的皮膚顏色比正常膚色深了一個色度，像是被什么東西浸染過?！皶簳r的?！彼f。實際上他也不確定，但面板上沒有任何負(fù)面狀態(tài)的提示。邪道豁免的“免疫副作用”，應(yīng)該包括這個。，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里面是幾塊碎成渣的干餅，和一些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藥粉。他把藥粉倒在掌心，猶豫了一下，分出大半，遞向沈墨?！爸寡摹Ｃ┥降姆阶印！?。藥粉粗糙，帶著一股焦糊味，像是自己炒制的。他沒接?！澳阕约河?。你的手臂?！?br>沈墨低頭。左臂上被妖兵抓出的傷口還在滲血，不算深，但一直沒完全止住。面板上生命值顯示72/140，確實在緩慢恢復(fù)，但速度不快。體質(zhì)10的恢復(fù)力，大概就是這個水平。
他接過藥粉，分出一半，剩下的推回去。
林道玄沒有再推辭。他把藥粉按在左腿的傷口上，嘶了一聲，額頭上青筋跳了跳。藥粉碰到傷口的時候冒出一縷白煙，空氣里彌漫開一股焦臭味。但血止住了。
沈墨學(xué)著他的樣子把藥粉按在手臂上。疼。但沒有白煙，也沒有焦臭味。
“你第一次用？”林道玄注意到了。
“嗯?！?br>“第一次用茅山傷藥的人，多少會叫一聲?！绷值佬粗?，“你連眉頭都沒皺。”
沈墨沒有回答。
不是不怕疼。是前世習(xí)慣了。加班到凌晨三點，胃疼得直不起腰，吃兩片止疼藥繼續(xù)改數(shù)值。疼這種東西，忍多了就不覺得需要讓別人知道。
樹洞里安靜下來。遠處傳來幾聲不知名的獸吼，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悠長。血月的光從洞口斜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明暗分界線。沈墨坐在那條線的邊緣，半個身子在光里，半個身子在暗處。
“你是怎么活下來的？”林道玄忽然問。
沈墨偏過頭。
“那個村子。我經(jīng)過的時候看過一眼?！绷值佬穆曇艉艿?，“沒有活口。整個村子，從老人到小孩，全死了。妖群過境，不留活口是規(guī)矩。你是怎么活下來的？”
裝死。
沈墨想說這兩個字，但說不出口。因為他并不是“裝死”。他是真的“死了”——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在他穿越過來之前，已經(jīng)死了。他不過是*占鵲巢的一縷游魂。
“運氣?！彼f。
林道玄看著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過了很久，他移開目光。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我?guī)煾嫡f的。”
“你師傅呢？”
沉默。
林道玄的手握緊桃木劍的劍柄，指節(jié)發(fā)白。
“死了?！彼f，“三個月前，妖王赤瞳過境。師傅擋在村口，讓我?guī)е鴰煹軅儚暮笊脚?。我跑了?！?br>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件和自己無關(guān)的事。
“跑了很遠，回頭看的時候，村子上空全是妖氣。紅色的。像燒起來了一樣。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轉(zhuǎn)身繼續(xù)跑。師弟們問我為什么不回去救師傅，我說——”
他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我說，師傅已經(jīng)死了。”
沈墨沒有說話。
“其實我不知道。也許師傅還活著，也許我能沖回去幫他。但我沒有。我跑了?！绷值佬穆曇艚K于有了一絲波動，“因為我怕死?！?br>樹洞里很安靜。外面的風(fēng)聲穿過老槐樹的枯枝，發(fā)出嗚嗚的聲響。
“后來呢？”沈墨問。
“后來師弟們一個一個都死了。有的被妖吃了，有的走散了再也沒找到，有的……入魔了?！绷值佬氖种改﹃夷緞Φ膭ι?，“最后一個師弟，上個月死在青石鎮(zhèn)外。他想闖進去拿傳承，覺得有了傳承就能替師傅報仇。我沒攔住他?！?br>“所以你去青石鎮(zhèn)?！?br>“那是師門留下的東西?！绷值佬痤^，“茅山一派，傳到我們這一代，只剩我一個人了。師傅死之前說過——‘活下去，傳下去。’”
他重復(fù)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悲壯，比悲壯更沉。像是把一生的重量都壓在了四個字上。
“那個鎮(zhèn)子里有茅山的傳承？”
“不只是茅山的?！绷值佬f，“青石鎮(zhèn)在清朝道光年間就是修道之人的聚集地。茅山、**山、閭山，各派的散修都在那里落腳過。后來妖潮爆發(fā)，鎮(zhèn)子陷落了。但各派留下的功法典籍、法器符箓，應(yīng)該都還在。妖將占了那里之后，把這些東西當(dāng)成了誘餌?！?br>“誘餌？”
“像釣魚。那些傳承對修士來說，是**的稻草。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聽到消息的修士趕來，想闖進去拿到傳承。然后——就沒有然后了?！?br>沈墨想起那只妖將站在山道高處的樣子。居高臨下，不急不緩。那不是追殺，是放牧。它守著青石鎮(zhèn)，就像守著一塊誘餌，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
“那只妖將是什么級別的？”
“四階，接近五階?！绷值佬f，“茅山的觀氣術(shù)不會看錯。它的妖氣濃得像墨，已經(jīng)不是普通妖將的范疇了。我?guī)煾等绻€在，應(yīng)該能對付。我……”
他沒說完。不用說。
“你原本打算怎么辦？”沈墨問，“一個人闖進去？”
“原本的計劃是潛入?！绷值佬嘈α艘宦?，“青石鎮(zhèn)的地形我來之前就打聽過。鎮(zhèn)子依山而建，后山有一條采石留下的廢棄礦道，直通鎮(zhèn)中心的祠堂。各派留下的傳承，最值錢的部分據(jù)說就封在祠堂下面?！?br>“你一個人，潛入一只四階妖將的老巢？”
“我沒打算活著出來?！绷值佬f得很平靜，“拿到傳承就跑，跑不掉就毀了它，不讓妖將繼續(xù)用這些東西釣魚?？偙仁裁炊疾蛔鰪姟！?br>沈墨看著他。
這個渾身是傷、連站都站不穩(wěn)的年輕道士，原本的計劃是去送死。
不是勇敢。是沒有別的路了。
“現(xiàn)在呢？”沈墨問。
林道玄抬起頭。
“現(xiàn)在——”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墨的右手上，“你也要去青石鎮(zhèn)。”
“對?！?br>“你知道那是陷阱?！?br>“知道?！?br>“那你為什么還要去？”
沈墨沒有直接回答。他伸出右手，張開五指，然后慢慢握緊。指尖那股陰冷的力量隨著他的動作蘇醒，在皮膚表面流竄，帶著一種冰涼而躁動的觸感。
“你剛才說，噬魂類的邪功，每用一次，魂魄就會被污染一點。”他說。
林道玄點頭。
“你說我身上沒有那種痕跡?！?br>“是?！?br>“那你有沒有想過——”沈墨看著自己的手，“不是我‘沒有’，而是我‘不需要承受’？”
林道玄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茅山末裔不是傻子。他之前只是沒往那個方向想，因為那個方向太離譜了。邪道功法之所以是“邪道”，就是因為那些副作用無法規(guī)避。茅山千年的典籍里記載過無數(shù)驚才絕艷的修士，試圖以各種方式化解邪功的反噬——藥物、符箓、陣法、甚至移植妖丹——沒有一個成功的。輕則功散人廢，重則入魔化妖。
而現(xiàn)在，一個來歷不明的年輕人坐在他面前，用一只剛剛施展過噬魂爪的手，對他說——
我不需要承受。
“這不可能?！绷值佬f。
“你今天已經(jīng)說過一次‘不可能’了?！鄙蚰酒饋?，“在你說我不可能免疫邪功副作用的時候。然后你親眼看到了?！?br>林道玄沉默。
血月的光照在沈墨身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暗紅色的邊緣。他的右手垂在身側(cè)，指尖那股灰黑色的氣流已經(jīng)徹底安靜下來，像是溫順的寵物。但在林道玄的觀氣術(shù)里，他能看到——那股力量確實存在，確實邪異，也確實沒有在侵蝕這個人的魂魄。
“你需要傳承?！鄙蚰f，“我需要功法和經(jīng)驗。青石鎮(zhèn)對你是師門遺物，對我是一個副本。副本你懂嗎？”
林道玄茫然。
“就是……算了?？傊?，你一個人去是送死。兩個人去，至少有一個能打的。”
“你是為了傳承？”
“我是為了升級?！鄙蚰f，“傳承也好，妖將也好，都是經(jīng)驗?！?br>他說的是實話。從山道上那場戰(zhàn)斗結(jié)束到現(xiàn)在，他一直在看面板。二級，經(jīng)驗值130/200。噬魂爪的熟練度漲了15%。每殺一只妖，他都能感覺到自己在變強——不是虛無縹緲的“感覺”，是面板上清清楚楚的數(shù)字。
力量、體質(zhì)、敏捷、精神。等級、功法、熟練度。
這個世界對他而言，就是一個巨大而真實的游戲。而游戲這種東西，他最擅長的就是找到最優(yōu)解。
青石鎮(zhèn)里有一只四階妖將，有妖兵，可能還有更多小妖。全部清掉，至少能升到五級。鎮(zhèn)子里還有各派留下的功法傳承，其中有邪道功法。別人修煉邪功要擔(dān)心反噬，他不用。
這是一筆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
唯一的風(fēng)險是死。
但在這個世界，哪里沒有死的風(fēng)險？那個村莊里被屠戮的村民，林道玄那些死去的師弟，甚至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他們什么都沒做錯，只是運氣不好。
至少他還有面板。
“那個礦道?！鄙蚰f，“具**置你知道嗎？”
林道玄愣了一下。他還沒從“這個人完全不把妖將放在眼里”的沖擊中回過神，但身體比腦子反應(yīng)快。他從懷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攤開。
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粗糙，但標(biāo)注清晰。青石鎮(zhèn)依山而建，鎮(zhèn)中心標(biāo)了一個紅圈，寫著“祠堂”兩個字。鎮(zhèn)子后山，一條虛線蜿蜒向下，末端標(biāo)注“礦道入口”。
“我?guī)煹墚嫷摹！绷值佬穆曇舻拖氯?，“他死之前，托人把這張圖帶出來給我。”
沈墨接過地圖，借著血月的光仔細看了一遍。礦道入口在后山一處斷崖下，距離鎮(zhèn)中心祠堂大約兩百步。入口被碎石掩埋，但應(yīng)該能挖開。礦道內(nèi)部的情況不明，可能有坍塌，也可能有妖怪占據(jù)。
但這條路避開了鎮(zhèn)子外圍的妖兵巡邏，能直接**心臟位置。
“休息兩個時辰?！鄙蚰训貓D折好，收進懷里，“然后出發(fā)?！?br>林道玄看著他。
“你就這么決定了？”
“不然呢？”
“那是四階妖將。接近五階。”林道玄一字一頓，“你剛才殺妖兵的時候，我在旁邊看了。你的實力大概相當(dāng)于二階妖兵中的佼佼者，距離三階還有差距。四階妖將，一個照面就能殺了你?！?br>“我知道。”
沈墨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他閉上了眼睛。
林道玄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他靠在樹壁上，桃木劍橫在膝上，盯著洞口那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的側(cè)臉。
血月的光落在那張臉上，輪廓分明，眼睛閉著，呼吸平穩(wěn)。
這個人睡著了。
在知道四階妖將在前方等著的情況下，他睡著了。
林道玄忽然想起師傅說過的一句話。
“這世上有一種人，天生就該站在風(fēng)口浪尖上。不是因為多強，是因為他們的心，比所有人都安靜?！?br>他握緊桃木劍，開始守夜。
樹洞外，血月緩緩西移。遠處青石鎮(zhèn)的方向，妖氣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