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祖父的招魂簿------------------------------------------。：翻書、翻書、翻書。《招魂簿》上卷《見鬼篇》八十多頁，全是他曾祖父關于如何看見、辨別、理解鬼怪的筆記。三天前如果有人告訴陳渡，他會花一整天在腦子里讀一本**道士寫的筆記并且覺得挺好看——他會直接罵一句***。但現(xiàn)在他確實把上卷讀完了。。正文很正經——“夫鬼者，陰氣所聚也辨鬼之色分四等，白者無害，灰者有怨，黑者厲而可傷，紅者見之則走”——每一句都寫得像古文**的參考材料。。幾乎每條正文旁邊都有小字，潦草但清晰：“紅者見之則走——走！不是跑！跑不過的！走的意思是用遁術！遁術看中卷！白者無害——但不代表不用管。無害的鬼蹲得久了也可能變灰。建議遇到白鬼就直接超度，省事。怎么超度也看中卷。辨鬼之前先看自己的三盞燈——頭頂一盞、兩肩各一盞。燈亮則鬼不能近身。燈滅是你先涼了，這時候還辨什么鬼，快跑?！?。柳云階詳細記錄了如何感知自己的陽氣、如何調息穩(wěn)住三盞燈、如何通過觀察別人燈的狀態(tài)判斷對方是否被陰氣侵擾。：“重點！你去談生意，談之前先看自己燈亮不亮。滅了就別去了，去了不是挨宰就是挨宰。這不是玄學，是人生經驗?！保骸澳惝斈甑降妆豢恿硕嗌俅?？”：“不要問。問了就是血淚史?！薄厄屝捌返谝豁撌且坏婪摹舵?zhèn)宅符》。符面圖每一筆的起筆、走筆、收筆都用箭頭標注好了，旁邊密密麻麻全是注釋。“畫符三要：心要靜，手要穩(wěn)，筆要順。三條都做不到的話先別畫，畫了也白畫。筆鋒上去的時候要快，快了才有斬的意思。慢吞吞的畫，鬼還以為你在給它描眉。”
“畫歪了沒用。畫太丑也沒用，鬼會笑?！?br>咒語部分，柳云階用了極其樸素的方式注音，每句咒語后面都有括號，括號里寫著方言諧音。末尾還有一條批注：
“以上注音僅供我柳家后人參考。外人念了沒用——倒不是不能念，但注音是我按自己口音標的，外人念出來不一定對，念錯了反噬別怪我。我管這個叫‘口音鎖’。不用謝，此乃防盜版技術，領先時代一百年。”
陳渡看到這里，下意識在心里說了一句：“你是真的被逼急了?！?br>批注立馬彈出來：“廢話！當年我把注音借給同門，那貨以為是拼音，念得跟唱戲一樣，最后吐了三個月。你以為我鎖注音是為了我自己？”
附錄部分更有意思。柳云階對現(xiàn)代符紙?zhí)娲纷隽舜竽懲茰y：
“符紙最佳是黃表紙，次優(yōu)是A4紙，最次是便利貼。便利貼沒試過，純屬我自己猜的，誰試了給我托夢?！?br>另一條：“聽說現(xiàn)在有個什么AI大模型，能寫文章。你讓它幫我看看，我這本書能不能出個有聲版。你太爺爺給我燒紙的時候說的，他說現(xiàn)在那邊不興燒紙錢了，興燒APP兌換碼。你什么時候給我燒一個？”
陳渡忍不住在心里回了一句：“你連AI都知道？”
批注又彈出來：“你太爺爺說的。他在那邊也挺閑，天天研究陽間在搞什么。”
陳渡在心里說：“那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這些？我都戴了二十二年銅牌了?！?br>柳云階的批注浮現(xiàn)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辭：“告訴你？你小時候看了個恐怖片，嚇得跟**睡了半年。告訴你家里祖?zhèn)魇堑朗浚悴坏冒逊孔狱c了？”
陳渡無言以對。
下卷《招魂篇》他只翻了第一頁。整頁用紅筆圈起來的大字警告：
“此卷最險，吾平生僅用三次。用一次折壽一年，非萬不得已勿用。何謂萬不得已？你快要死了，就叫萬不得已。快要**了，不算。自己想辦法。”
底下還有一行后來加上去的字：“如果你真的要招魂，記得先洗手。到這一頁我可能已經說了八百遍洗手了，但你肯定一頁都沒記住。柳家后人的通?。河X得爺爺嘮叨?！?br>傍晚，張浩帶了份盒飯過來，坐在床邊一邊吃一邊刷短視頻一邊笑。
“你猜怎么著，”他把屏幕翻過來給陳渡看，“你現(xiàn)在有人設了?！?br>屏幕上是陳渡銅牌炸掉的慢放視頻，播放量九百萬。彈幕密密麻麻分三層，最上層全是“**”，中間是“特效不至于搞到身上流血”，最底下一層是“有沒有人注意到銅牌炸的時候墻上的人影是動的”。
賬號“陳渡探靈（真人真事）”粉絲一萬三，簡介寫著：“柳家老宅事件當事人。不是劇本。不信你看視頻?！?br>陳渡看了一眼，把手機還給張浩?！?**?！?br>“你罵誰？”
“罵我自己。我現(xiàn)在成了一個我真不知道怎么當的網紅?！?br>“那你還當嗎？”
陳渡沉默了很久?！跋劝褧赐暝僬f?！?br>當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站在一座廟宇大殿前面，香火繚繞，殿門口匾額上寫著“城隍廟”。廟前青石板上站著一個穿深藍長衫的老人，脊背微駝，左手負在身后，右手捧著一本線裝書，封面深藍色，寫著《招魂簿》。
陳渡認出了那個姿勢。跟柳家老宅墻上的人影一模一樣。
老人轉過身看著他。五官模糊，但表情清楚——嚴肅，疲憊，嘴角微微往下撇，但眼角皺紋很深，看起來像那種脾氣很差但從來不真生氣的人。
“你來了。上卷看完了？”
陳渡點了點頭。
“中卷沒看，下卷只看了封面?！?br>陳渡又點了點頭。
“正常。”柳云階說，“我們家的人都有個毛病，虎頭蛇尾。我太爺爺是，我爺爺是，我也是。你也是。區(qū)別只在于你還活著，我已經死了?！?br>他走過來，走到陳渡面前。老人的身材瘦小，還沒陳渡的肩膀高，但氣場大到讓人站不穩(wěn)。
“我找了一百年的人，”他說，“你能不能幫我找到？”
陳渡來不及回答，夢就碎了。
出院當天，陳渡收到了數據哥周建的私信。
“陳先生你好。我叫周建，在科技公司做數據分析。那天你直播的時候，我對銅牌爆炸那一幀做了逐幀分析。有個東西你可能想知道：銅牌爆炸前后零點三秒內，那個區(qū)域的電磁場強度發(fā)生了無法用現(xiàn)有物理規(guī)律解釋的變化。方便的話，一起吃個火鍋？”
三小時后，重慶火鍋店。
周建看起來跟陳渡差不多大，二十五六歲，銀框眼鏡，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T恤，上面印著“I turn coffee into *ugs”。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三樣東西：筆記本電腦、一盤毛肚、一瓶王老吉。三樣東西并排放在紅油鍋底正前方，看著像祭祀的供品。
“坐。”周建眼睛都顧不上抬，手指還在鍵盤上敲，“我剛好在跑一個模型，三分鐘跑完。你先吃?！?br>陳渡坐下，看著那盤毛肚：“這份是給我點的？”
“不是?！敝芙ńK于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但你可以吃。吃完了我再點。我看你面相不是那種客氣的人?！?br>陳渡把毛肚下了鍋。
周建把電腦屏幕轉過來，上面是一張復雜的圖表——時間軸從直播開始切到陳渡昏迷，每個時間節(jié)點對應著電磁場讀數、彈幕密度、手機信號強度。
他指向銅牌破裂的那個瞬間：“你看這里。銅牌炸開的時候，方圓二十米內所有電磁設備都**擾了。不只是你的手機——小鹿的檢測儀、老K的備用手機、連老宅旁邊電線桿上的電壓器都出現(xiàn)了一次瞬間過載。持續(xù)時間零點三秒，峰值遠遠超出常規(guī)儀器的有效測量范圍?！?br>“所以呢？”
“所以這不是特效，也不是你手機壞了。這是一種能量釋放。來源——我不知道。但我看你那天在醫(yī)院的表現(xiàn)，我覺得你知道?！?br>陳渡夾起一片毛肚，在香油碟里涮了涮。
“如果我說我腦子里多了一本書呢？”
周建推了推眼鏡，思考了大概五秒鐘。
“那你需要我來分析這本書的數據嗎？”
陳渡放下筷子。“你對這事接受得是不是太快了？”
“我是一個數據分析師，”周建很認真地說，“我的工作就是從看起來沒有規(guī)律的數據里找出規(guī)律。你腦子里那本書，不管它是什么，如果它包含了信息，它就是數據。數據就可以被分析。”
陳渡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可能比他還瘋。
“行，”他說，“我們試試?！?